玄武城上空的滅世黑日，如同被頑童戳破的墨氣球，消散得乾乾淨淨。
天空重歸湛藍，陽光再次灑下，照亮了城下那百萬張劫後餘生、猶在夢中的臉。
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隨即，是山呼海嘯般的狂吼。
“贏了！我們贏了！！”
“神跡！這是神跡啊！”
“龍二爺威武！鎮北王府萬歲！！”
無數散修扔掉了手裡的兵器，對著城樓的方向瘋狂磕頭，那份狂熱，甚至超過了之前對靈米和白肉的貪婪。
校場中央。
龍傲天保持著拉弓的姿勢，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。他大口喘著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那股燃燒生命的鳳凰真火已然熄滅，隻剩下深入骨髓的虛脫感。
他手裡的那枚銹鐵箭，在射出之後，便化作飛灰，消散無蹤。
“我……我射中了？”龍傲天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，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。
“好樣的！傲天！”
龍戰天從城樓上一躍而下，幾步衝到兒子麵前，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。
這位北地戰神眼眶通紅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驕傲。
“你這一箭，救了這一城百姓！救了整個北境！”
龍傲天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白牙。
“爹，是老三……是老三讓我射的！”
龍戰天一愣，目光複雜地看向王府深處。
幽兒……你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？
就在這滿城歡慶，父子團聚的時刻。
王府後山，那處因龍傲天射箭而崩裂開的地麵裂縫中，毫無徵兆地噴出了一股濃鬱如墨的黑氣。
那黑氣並非煙霧，而是由純粹的、凝練了萬年的死亡與怨念匯聚而成的實質。
黑氣貼著地麵蔓延。
一株剛剛在春日裡抽出新芽的野草，在接觸到黑氣的瞬間，迅速枯萎、碳化，最後化作一撮黑色的飛灰。
一塊堅硬的玄武岩，被黑氣拂過，表麵竟如同經歷了千百年風化，剝落下一層石粉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打破了歡慶的氣氛。
幾名負責在外圍巡邏的王府親衛，隻是吸入了一絲逸散的黑氣，便渾身一僵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他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，雙眼翻白，口中流出黑色的涎水。
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，便沒了聲息。
“怎麼回事？！”
正在享受全場歡呼的龍傲天，猛地回頭，臉色大變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。
那幾名倒地的士兵，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他們的動作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，喉嚨深處發出“嗬嗬”的、不似人聲的低吼。
原本清澈的眼眸，此刻隻剩下一片渾濁的灰白，裡麵沒有任何情緒，隻有對生者血肉的極緻渴望。
“王二！你幹什麼！瘋了嗎？！”
一名百夫長看著自己昔日的袍澤，舉起戰刀，神色驚恐地吼道。
回答他的，是一道快得不可思議的刀光。
那名“復活”的士兵，以一種遠超生前的速度與力量，一刀劈向了曾經的戰友。
“噗嗤！”
鮮血飛濺。
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那股黑色的死氣，如同跗骨之蛆，順著看不見的地脈，向著整個玄武城，乃至城外那片剛剛平息下來的戰場瘋狂擴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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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鬼！鬼啊！”
“屍體站起來了！詐屍了！”
城外，幾名正在偷偷搜刮戰利品的散修，驚恐地發現，身旁一具早已冰冷的妖族屍體，那雙空洞的眼眶裡，竟然重新燃起了兩點幽綠的鬼火。
那妖屍猛地撲了上來，鋒利的爪子直接撕開了一名散修的胸膛。
恐慌，如瘟疫般蔓延。
不僅僅是活人，之前那場大戰中死去的禦林軍、妖族、蠻族……無數的屍體，在接觸到黑氣的瞬間，紛紛“復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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