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。
京城的天空，像是被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死死捂住，鉛雲低垂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皇城正前方的天壇廣場，早已不見了往日的威嚴莊重。一座高達九十九丈的巨型祭壇拔地而起，那不是青石，不是巨木，而是由數以萬計的、還帶著暗紅血絲與碎肉的人類骸骨堆砌而成。
白骨森森，怨氣衝天。
寒風穿過骨骼間的縫隙，發出嗚咽的哀嚎，如同萬鬼同哭。
數萬名手無寸鐵的百姓，被一隊隊盔甲染血的禦林軍，用冰冷的刀鋒驅趕著，推搡著，擁擠在白骨祭壇的四周。他們大多是城中的富戶、商賈，甚至是不得勢的宗室。
這些人，被判定為“氣運充沛者”。
哭喊聲，求饒聲，咒罵聲，匯成一片絕望的海洋。然而，回應他們的，隻有禦林軍士卒那麻木的眼神和無情的屠刀。
“砰！”
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儒生試圖衝撞軍陣，被一名校尉一刀梟首，滾燙的鮮血噴灑在冰冷的白骨之上，瞬間被吸收殆盡。
殺戮，是此刻唯一的主旋律。
“吉時已到——！”
伴隨著內侍那尖利到變了調的唱喏，一道血紅色的身影，一步步踏上了白骨祭壇的頂端。
夏煜身穿一件用金線綉著九條黑色魔龍的血色龍袍，那袍服像是活物，上麵的龍鱗在無光的環境下竟閃爍著幽暗的邪光。他手裡提著一柄造型詭異的魔劍，劍身上布滿了扭曲的血色紋路，彷彿血管般微微搏動。
此刻的夏皇，早已沒了半分人樣。他的皮膚蒼白如紙，一道道青黑色的魔紋從脖頸蔓延至眼角，雙瞳之中燃燒著純黑色的火焰，再無一絲理智，隻剩下純粹的瘋狂與對力量的渴望。
玄機子站在祭壇最底層的陣眼之中，他手中托著那枚早已被魔氣侵蝕得漆黑如墨的天機羅盤。他神情肅穆，口中念念有詞，吟誦著古老而邪惡的音節。
“以萬民為薪，以氣運為柴！”
“恭迎魔神，降臨塵寰！”
他猛地將一口精血噴在羅盤之上！
轟隆隆——！！！
整個京城的大地劇烈震顫。
以白骨祭壇為中心，一道道粗壯如龍的血色光柱，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破土而出！東市的酒樓，西市的商鋪，南城的民居，北城的勾欄……那些被提前埋設好的陣基，在這一刻盡數激活。
無數道血色光柱在天空中交匯，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血色漩渦，將整座京城籠罩其中。
京城，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盤。
“動手！”
夏煜舉起魔劍，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。
得到命令的禦林軍，舉起了手中的屠刀。
“不——！”
一名被推到祭壇最前方的母親，死死地將自己七八歲的孩子護在懷裡，用後背迎向了那冰冷的刀鋒。
“噗嗤！”
鮮血飛濺，溫熱的液體灑在孩子的臉上。
母親的身軀緩緩滑落，那雙眼睛卻還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孩子，充滿了不舍與絕望。
第一批倒下的百姓足有數百人。他們的鮮血順著白骨祭壇上那些提前刻好的溝壑流淌，最終匯聚到祭壇中央，那個深不見底的封魔井之中。
井口，那九條鎮魔鐵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，上麵的符文逐一黯淡。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來自太古洪荒的咆哮，從井底炸響。
一股純粹到極緻的、足以汙染天地的黑色魔氣，如同火山噴發，衝天而起！
緊接著，一隻手。
一隻覆蓋著青黑色鱗片，指甲比神兵還要鋒利，僅僅是探出井口，便已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，緩緩地……從中伸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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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巨手之上，每一片鱗甲都彷彿是一座小山，每一次屈伸，都引得空間震蕩。
高天之上，雲層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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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道身影憑虛而立，冷漠地注視著下方這人間煉獄。
“玄機子這老狗，倒是真有幾分魄力。”一名身穿劍宗服飾的長老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長劍，語氣中不帶半分波瀾。
另一名丹塔的紅袍老者嘿嘿一笑：“一座凡人城池罷了，能換來魔神出手，替我等剷除鎮北王府那個心腹大患，這筆買賣，劃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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