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9年3月，紐約的春天來得猶猶豫豫。肖恩坐在辦公室裡看報紙時，亨利送進來一封從上海轉來的信。信封泛黃，郵戳是兩個月前的，經過香港、馬尼拉、舊金山才到這裡。
信是手寫中文，字跡娟秀但有些潦草：
“肖先生如晤：見字如麵。上海已非昔日，租界如孤島，四麵皆敵。影業已停，同仁星散。前日得悉，明月已赴西北，投身革新大業。我思之再三，亦將隨行。此去前路未蔔，或不再見。昔日知遇之恩，永誌不忘。願君珍重，他日若聞中國新聲，其中或有我微力。蝴蝶敬上。”
肖恩看完，把信紙放在桌上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胡蝶小姐的信？”亨利小心地問。他知道這個名字——那個曾經在上海光彩照人的電影明星，肖恩投資過她的電影公司，還教過她如何管理版權。
“嗯。”肖恩說。
“她說要‘投身革新大業’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肖恩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從上海劃到延安：“去那裡了。加入紅色。”
亨利愣住了：“為什麼？她在上海有名有利……”
“有名有利，但沒尊嚴。”肖恩轉身，“日本人來了，英國人退了，法租界朝不保夕。一個中國女人，在那種地方有什麼選擇？要麼當花瓶，要麼當漢奸，要麼……找個值得相信的東西去相信。”
“您不擔心嗎？”
“擔心什麼？”肖恩把信折好，放進抽屜，“她有她的選擇，我有我的生意。隻是以後上海少了個能幫忙打理電影公司的人，有些可惜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丟了支鋼筆。
亨利看著他，突然想起幾年前在上海，肖恩和胡蝶在百樂門跳舞的樣子。那時候的胡蝶笑得燦爛，肖恩雖然表情淡，但眼神裡至少有點溫度。
現在什麼都沒了。
“要不要派人找找？”亨利問。
“不用。”肖恩坐回辦公桌，“中國那麼大，找個人像大海撈針。而且……找到了又怎樣？勸她回來？她不會聽。”
電話響了。是吉姆·法利從華盛頓打來的。
“肖恩，總統要你馬上來華盛頓。出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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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麼事？”
“希特勒昨天吞了整個捷克斯洛伐克。”法利聲音急促，“慕尼黑協定廢紙一張。羅斯福要召集緊急會議，討論應對。”
肖恩看了眼日曆：1939年3月15日。
歷史正在加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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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盛頓的緊急會議在陸軍部地下室舉行。羅斯福坐在輪椅上，臉色鐵青。牆上掛著歐洲地圖，捷克斯洛伐克已經被標上納粹標誌。
“英國人被耍了。”國務卿赫爾說，“張伯倫還在說‘一代人的和平’，希特勒就把協議撕了。”
“波蘭是下一個。”海軍部長說，“情報顯示德軍在德波邊境集結。”
羅斯福看向肖恩：“你的德國朋友沒給你透點風？”
“生意朋友，不談政治。”肖恩說，“而且他們現在自身難保——外匯管製加強，進出口審批收緊。我上個月在瑞士見的德國商人，都在偷偷轉移資產。”
“所以你也覺得要打？”
“要打。”肖恩說，“但不會馬上打。希特勒需要消化捷克斯洛伐克，需要準備物資。我估計……夏天到秋天之間。”
“美國能做什麼？”
“兩件事。”肖恩豎起手指，“第一，加快工業動員準備。國防顧問委員會應該立刻啟動‘緊急狀態預案’，讓關鍵工廠開始試運行戰時生產流程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，準備好錢。”肖恩說，“等戰爭爆發，英國、法國都需要買軍火。誰有錢，誰就能決定戰爭走向。”
摩根索皺眉：“你是說……發戰爭財？”
“我是說，利用戰爭鞏固美元地位。”肖恩糾正，“如果美國是唯一能提供軍火和物資的國家，那全世界都得用美元結算。這比任何外交協議都有用。”
會議室沉默片刻。
“具體方案呢？”羅斯福問。
“一周內給您。”肖恩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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