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大涼山蜿蜒崎嶇的山道上，兩道人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路。
“快點！磨磨蹭蹭的像個娘們兒！”
走在前麵的女人回過頭，壓低聲音罵了一句。
她是小翠，大柱的媳婦。此刻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包袱，眼裡閃爍著瘋狂的貪婪光芒。
跟在她身後的大柱，背著沉重的行囊，滿臉愁容，腳步沉重。
“媳婦……俺……俺心裡慌啊。”
大柱停下腳步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，聲音都在發抖，“陳恩人……那是咱們的救命恩人啊！上次要不是他買了俺的戒指，還救了俺的命，咱們早就餓死了。現在咱們去告他的密……這……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！”
“呸！雷劈個屁！”
小翠轉過身，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，指著大柱的鼻子罵道：“大柱，你就是個窩囊廢！良心？良心能當飯吃嗎？良心能換大房子嗎？良心能讓你穿綢緞、吃香喝辣嗎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什麼可是！”
小翠麵目猙獰，哪裡還有平日裡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，“五萬大洋啊！那是五萬大洋！有了這筆錢，咱們就能去省城買大宅子，雇十幾個丫鬟伺候！我也能當闊太太！你要是不去，咱們現在就離婚！你就跟著你那個傻弟弟過一輩子窮日子去吧！”
聽到“離婚”兩個字，大柱渾身一顫。
他看著小翠那決絕的眼神，最後一點良知終究是被對富貴的渴望給吞噬了。
“別……別離……”
大柱咬了咬牙，眼神逐漸變得渾濁而堅定，“俺去！俺去還不行嗎！為了你，為了以後的好日子，這良心……俺不要了！”
“這就對了嘛！”
小翠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，挽住大柱的胳膊，憧憬道：“等拿到了賞錢，咱們先去買幾套上好的綢緞衣服，再去最大的酒樓吃一頓燕窩魚翅……到時候，看誰還敢瞧不起咱們！”
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，一邊趕路，一邊編織著那個並不存在的富貴夢。
他們想得很美。
卻唯獨忘了一件事。
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，軍閥的話若是能信，母豬都能上樹。更何況是沙瑋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魔頭？
財不露白。
當他們踏出任家鎮的那一刻起，通往的不是富貴，而是鬼門關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
前麵的山道上，突然出現了一道黑影。
那人靜靜地站在路中間，雙手插兜，背對著月光，看不清麵容。
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，卻讓正在做美夢的夫妻二人停下了腳步。
“誰？！”大柱壯著膽子喊了一聲。
那黑影緩緩擡起頭。
借著慘白的月光，大柱看清了那張臉。
那是一張年輕、英俊，臉上掛著和善微笑的臉。
但在大柱眼裡，這就是閻王爺的微笑。
“陳……陳恩人？！”
大柱嚇得魂飛魄散，雙腿一軟，差點跪在地上。旁邊的小翠更是臉色煞白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她可是親眼見過陳逸降服豬妖時的神威，那種恐懼早已刻進了骨子裡。
“這麼晚了，二位這是要去哪啊？”
陳逸笑眯眯地看著二人，語氣溫柔，如老友敘舊。
但他的眼神卻極冷，直刺人心。
“沒……沒去哪……”
大柱此時心裡承受著巨大的壓力，牙齒都在打架，語無倫次地說道，“俺……俺們去省城……對！去省城買點東西！家裡……家裡缺鹽了……”
這蹩腳的謊言，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。
去省城買鹽？大半夜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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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？買鹽啊。”
陳逸眉毛一挑，點了點頭，“巧了，我也在等人。等兩個……即將死的人。”
這話一出，空氣安靜下來。
小翠緊緊攥著大柱的胳膊，指甲掐得生疼。她感到了殺氣。
“恩……恩人真會開玩笑……”
大柱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，“那……那俺們就不打擾恩人了，俺們……俺們先走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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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，他拉起小翠就要繞道跑。
“走？”
陳逸輕笑一聲，“下輩子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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