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眼父親因痛苦而扭曲的灰敗麵容,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抹去,隻剩下冰封般的決絕。轉身走到牆角那處用歪斜舊磚勉強壘砌的簡易土竈旁,架上家中唯一一口邊沿崩缺的破陶罐,從水缸底舀出最後一點略顯渾濁的清水。
他沒有去動竈膛裡冰冷的灰燼,而是從懷中貼身處,取出火摺子和一小包用油紙仔細裹好的、他沿途特意撿拾的幹透鬆針。這種鬆針燃燒穩定,煙少味清,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“火源”。
將少許益氣散粉末倒入水中,歐陽言並未立刻生火。
他盤膝坐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,閉上雙眼,調整呼吸。吐納之間,試圖將昨夜至今烙印在神魂裡的驚悸、疲憊,連同胃部因長期飢餓與高度緊張而傳來的、熟悉的隱約痙攣感,一併強行鎮壓下去。這些痛苦是他的烙印,此刻卻必須化為專註的薪柴。
幾息之後,他再度睜眼,眸中所有情緒盡數斂去,隻剩下一種剔透的澄澈,彷彿整個世界都已遠去,天地間隻剩下他,與眼前這一罐關乎父親性命的渾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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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出右手食指,懸停在陶罐上方寸許之處,穩如磐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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