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陽大山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向後倒去,雙目緊閉,麵色如金紙,隻有胸膛還在微弱起伏。但他的手,至始至終,死死握著那盞古燈,不曾鬆開半分。
歐陽言跪在床前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父親的話,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氣,砸進他耳中,刻進他骨髓。
姒姓。古越皇族末裔。傳承薪火。
九個字,如九道驚雷,將他十七年平凡的世界劈得粉碎。竈膛裡柴火的畢剝聲、窗外漸起的雞鳴犬吠,此刻都變得無比遙遠。他耳邊隻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,轟鳴著,彷彿有什麼古老的東西在血脈深處蘇醒,呼應著父親掌中那盞殘燈微弱的光。
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。直到晨光徹底照亮窗欞,在地上投出清晰的格子,他才猛地驚醒。
不能停下。危險從未遠離,而他現在背負的,遠比自己的性命更重。
他深吸一口氣,那空氣帶著安神香與草木灰混雜的奇特氣味,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許。他緩緩起身,雙腿因久跪而麻木刺痛,但他隻是微微踉蹌便穩住身形,伸手,極輕柔地將父親放平,拉好被褥。父親的手依然緊攥著古燈,指節發白。歐陽言試了試,無法取下,也不再強求。就讓這“薪火”,陪著父親吧。
他退出裡屋,反手輕輕帶上門。
外屋一片狼藉,雖經處理,仍能看出昨夜搏殺的影子。陽光照出空氣中浮動的微塵,也照出了他必須麵對的、更殘酷的現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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噬靈體。
他盤膝坐在冰冷的地上,再次取出那塊幾乎耗盡的碎靈石。閉目,引氣。這一次,他心神凝聚,以“匠心通明”的微觀感知,內視己身。
那縷細微的靈氣如同溪流注入乾涸的河床,然而,就在它進入經脈、即將按法訣運轉的剎那——異變陡生!
血脈深處,彷彿有無數個看不見的、貪婪的“口”同時張開!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吸力,霸道無比,瞬間攫住那縷靈氣,將其撕扯、吞噬、消化得乾乾淨淨!甚至,他能模糊地“看”到,那靈氣並非完全消失,而是化為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流,融入了血脈深處某個極其幽暗沉寂的地方,如同水滴匯入無底深潭,沒能激起半點提升修為的波瀾。
99%?不,是近乎百分百的掠奪!
為了供養這沉寂千年、剛剛被言語喚醒的“王血”,他體內所有的靈氣,都被優先徵用了。丹田空空如也,經脈乾澀如舊。鍊氣一層,這個他停留了三年的境界,像一道鋼鐵枷鎖,冰冷地嘲笑著他“王族末裔”的身份。
希望(古老尊貴的血脈)與絕望(無法寸進的修為),兩種情緒如同冰火交織,煎熬著他的心神。他緊緊攥著拳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刺痛讓他保持清醒。
“不能亂……絕不能亂。”他低聲自語,聲音沙啞,“父親需要葯,我需要靈石,需要安全……需要力量!”
力量,是解開一切困境的鑰匙。而獲取力量的第一步,是離開這個已經不再安全的石溪村。
他霍然起身,眼神裡的迷茫被一種冰冷的決斷取代。走到角落,打開一個用油布包裹的舊木匣。裡麵是他全部的家當:一個癟癟的錢袋,裡麵裝著僅有的幾十文銅錢和一小塊碎銀,這是他準備用來購買藥材和材料的全部本金;幾個裝著不同性質炭粉、金屬碎末的小瓶;那把蘇晚所贈、觸手冰涼的‘寒雀針’;那個裝有淬毒透骨釘的密封竹筒;以及,星月閣那枚不起眼的‘灰星令’。
他的目光,最後落在木匣最底層,一塊用軟布仔細包著的物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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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父親早年給他的玉佩。說是家傳的,能保平安。玉佩質地渾濁,似玉非玉,邊緣磨損得厲害,雕刻的紋飾早已模糊不清,黯淡無光,看起來就像河邊隨手撿的頑石。他一直貼身戴著,更多是念想,從未發現有何特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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