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暴雨如注。
歐陽言伏在丙區外圍的亂石堆後，渾身早已濕透。雨水順著額發滴進眼睛，他眨都不眨，死死盯著五十丈外那座半塌的礦道入口。
這是丙三舊礦道七個入口中最隱蔽的一個，也是他研究了十三天地圖、實地踩點四次後選定的突破點。入口掩在傾倒的支護木架下，隻容一人側身鑽入，平日連野狗都不會靠近。
巡邏隊剛過去。
他心中默數到一百，確認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雨聲中，這才從石堆後躍出。
動作快得像道影子。
三息，他就穿過開闊地，蹲在了礦道入口前。雨水在這裡形成小股泥流，灌入黑暗的洞口。歐陽言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物件：一張用兩塊碎靈從老火工那裡換來的簡易防毒麵罩，由浸過藥液的粗麻布和木炭夾層製成；一件同樣花了兩碎靈的厚麻布外套，表層塗著防火的泥漿。
穿戴完畢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側身擠進支護木架的縫隙。
腐朽的木頭髮出的“吱呀”聲被暴雨掩蓋。
一進去，世界驟然安靜。
不是完全的黑暗——礦道深處隱約有微光，是某種發光苔蘚的慘綠色。空氣渾濁，混雜著硫磺、濕土和木頭腐爛的刺鼻味道。腳下是及踝的積水，冰冷刺骨。
歐陽言貼著岩壁，一步一頓地往裡挪。右手始終按在腰間——那裡別著一把用廢鐵料自磨的短匕。左手虛握，指尖那縷本命火氣雛形微微發亮，既是照明，也是預警。
懷裡的古燈開始發熱。
不是預警那種急促的灼燙，而是持續的、帶著指引意味的溫熱，像在黑暗中牽著他的衣角往某個方向去。
他順著感應，選擇左側岔道。
越往裡走，人工開鑿的痕跡越少，礦道變得崎嶇狹窄。有些地段需要彎腰爬行，尖銳的岩石劃破外套，在手臂上留下血痕。發光苔蘚越來越多，綠瑩瑩地糊滿岩壁，讓整個礦道籠罩在詭異的光暈裡。
約莫深入百丈。
古燈的熱度突然加劇。
歐陽言停下腳步，屏住呼吸。前方二十丈處，礦道豁然開闊，形成一個天然岩窟。岩窟中央，地麵裂開一道三尺寬、不知多深的縫隙，正是那道縫隙裡，隱隱有青黑色的霧氣升騰。
地肺青煞火的源頭？
他心臟狂跳，正要小心靠近——
“嗚——”
低沉如巨獸呼吸的呼嘯，毫無徵兆地從裂縫深處炸起！
不是一道，是一片！
青黑色的煞氣如同決堤的洪水，從裂縫中噴湧而出，瞬間填滿整個岩窟，並以恐怖的速度沿著礦道向他席捲而來！那不再是淡淡的霧氣，而是粘稠如漿、其中翻滾著無數猙獰黑絲的煞氣潮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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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過之處，岩壁上的苔蘚瞬間枯死、脫落。岩石表麵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，被蝕出蜂窩狀的坑洞！
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歐陽言全身汗毛倒豎，腦子一片空白。逃？來不及了！潮湧速度太快，轉身的瞬間就會被吞噬！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懷中的古燈猛然一震！
一股強烈到幾乎形成實質的意念撞進腦海：左！側壁！岩縫！
根本來不及思考，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。歐陽言雙腿爆發出全部力量，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，向左前方拚命撲去！
那裡確實有道岩縫，狹窄得隻容側身，之前被苔蘚遮掩，極難發現。
他幾乎是把自己“砸”進了岩縫裡。
“轟——！”
煞氣潮湧擦著岩縫邊緣呼嘯而過。
即使躲在裡麵，歐陽言也能感覺到恐怖的侵蝕力——外套後擺露在岩縫外的部分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、脆化，最後化作飛灰！麵罩外的粗麻布發出“嗤嗤”的哀鳴，刺鼻的焦臭味直衝鼻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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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死死蜷縮身體，將本命火氣催發到極緻，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火氣護膜。火膜與滲入的煞氣激烈對抗，發出炒豆般的劈啪聲，每一次炸響都意味著火氣被消耗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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