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歐陽言持著任務捲軸和醫堂的準出文書，遷入了器堂外圍弟子居住的“百工苑”。
這裡比外門弟子的居所又緊湊許多，清一色的灰石小屋依山而建，每間屋子門口都掛著編號木牌，空氣中常年瀰漫著礦石粉塵、金屬熔液和淡淡炭火的味道。分配給歐陽言的是一間最靠邊、也最安靜的小屋，屋內陳設簡單，但牆角多了一個小型的地火引燃口和配套的耐火工作台，顯然是為方便弟子私下琢磨鍊器所設。
“養傷期間，每日需按時服藥，不可過度勞累。”前來安置的器堂執事是個表情嚴肅的中年人，公事公辦地交代，“任務內容已下發，辰時至午時，去‘古器鑒研室’報到，協助分揀、記錄即可。不得遲到早退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次日辰時，歐陽言準時來到古器鑒研室。這是一個寬敞的石室，光線明亮，靠牆的木架上擺滿了各種大小不一的木盒、石匣。室內已有四五名器堂弟子在忙碌，有的用特製工具小心清理物件表麵的泥土銹跡，有的則對著放大鏡和記錄玉簡，仔細描繪紋路。
負責此事的是一位姓吳的執事，頭髮花白，戴著單片水晶鏡，正對著一塊黑乎乎的金屬片皺眉。見歐陽言進來，他擡了擡眼皮：“新來的？歐陽言？養傷那個？”
“是，吳執事。”
“嗯。”吳執事指了指房間中央一張大桌，上麵堆著小山般的各種碎片，大的有巴掌大，小的不過指甲蓋，大多鏽蝕嚴重，沾滿泥土，靈氣波動微弱到近乎於無，“那邊那堆，是前些時日從宗門附近一處古修士洞府塌陷處清理出來的，年代久遠，靈氣盡失，基本算是廢料。你的任務，就是把它們按材質初步分揀，金屬歸金屬，玉石歸玉石，骨骼歸骨骼，記錄下大緻數量和特徵。仔細些，別把還有一絲研究價值的漏過去了——雖然可能性不大。”
這活計枯燥，需要耐心，但對神識和體力要求不高，確實適合養傷之人。
歐陽言走到桌邊，拿起第一塊沉甸甸的、布滿綠銹的銅片。觸手冰涼粗糙，毫無靈氣反應。他放下，又拿起一塊疑似腿骨碎片，同樣死氣沉沉。
他像其他弟子一樣，開始機械地分揀。但每當拿起一塊碎片時，他都刻意放慢一絲速度，指尖輕輕摩挲，同時將一縷微弱到極緻的本命火氣探入碎片表層——更深處他不敢，怕損壞本就脆弱的物件。同時，心神則仔細感應著懷中古燈是否有任何異樣。
大多數碎片，古燈毫無反應。
直到他拿起一塊巴掌大小、邊緣不規則、通體暗沉如墨的金屬殘片時，指尖的火氣剛剛觸及表麵——
胸口古燈，極其輕微地“動”了一下。
不是預警的灼熱，也不是吞噬的渴望，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“共鳴”？彷彿久別之人，在嘈雜人海中，偶然聽到了熟悉的鄉音。
歐陽言動作不變，麵色如常地將這塊殘片放在“疑似金屬-待定”的托盤裡，繼續分揀。
一個時辰後，他已經從廢料堆裡，挑出了三塊讓古燈產生類似微弱感應的殘片。除了第一塊墨色金屬，還有一片半個巴掌大、布滿細密龜裂紋理的青灰色石片，以及一截小指粗細、中空、表麵有螺旋狀凸起的暗紅色不知名獸角。
他將這三件單獨放在一邊，繼續完成其他分揀工作。
午時將近，吳執事過來檢查進度。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單獨放置的三件殘片時，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忽然一凝。
他快步上前，先拿起那塊墨色金屬殘片，掏出放大鏡仔細查看邊緣，又用手指感受其重量和質感，最後小心地注入一絲極其柔和的靈力。
“嗡……”
殘片表麵那些暗沉的紋路，竟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，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淡銀色流光，隨即寂滅。
“這是……摻了星紋鋼的‘墨韻鐵’？靈力通道竟然還有一絲殘存？”吳執事眼中露出驚訝，又急忙拿起那塊青灰色石片，對著光線看了半晌，“龜甲玄紋石？這紋路……像是某種防護陣法的基片碎片……”
最後那截獸角，他看了更久，甚至用特製藥水擦拭了一小片，放在鼻尖輕嗅，臉色越發驚奇：“火屬性妖獸的髓角？內孔道結構保存得如此完好……這截角生前的主人，品階恐怕不低。”
他猛地擡頭看向歐陽言，眼神銳利：“這三件，你是如何挑出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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