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心湖，皆在這一刻，被投下了一顆石子，漾起了層層漣漪。
四人從禦書房偏殿出來，沿著宮牆下的回廊慢行。
春日的風卷著海棠花瓣，落在肩頭，卻沒人抬手拂去。
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沈奚，他指尖撚著一片飄落的花瓣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語氣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別扭：
“嘖，今日的女帝，倒是和往日判若兩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桃花眼微微眯起，又補了句，
“素衣素顏的樣子，倒真對得起那‘天下第一美人’的名頭，以前那身濃妝，簡直是暴殄天物。”
謝臨聞言，嗤笑一聲，雙手抱臂，步伐邁得又大又沉，墨色勁裝的衣擺掃過地麵，帶著幾分桀驁的戾氣：
“裝模作樣罷了。”
誰知道她又憋著什麼壞水，想再耍些手段折辱我們？”
一直沒說話的江蘅，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裝模作樣？”
他低笑一聲，
“可她記得沈奚的雨前龍井，記得我的玉佩。” 他抬手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空蕩蕩的位置，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，他的語氣輕飄飄的，卻透著幾分危險的意味，
“真有意思。”
魏禮走在最後，手裡還攥著那本詩集，聞言輕輕歎了口氣。
他抬起頭，眉眼溫和，聲音溫潤如玉：
“或許……
她是真的想改。
往日她從不會這般和顏悅色，更不會說要彌補我們。”
沈奚瞥了魏禮一眼，哼了一聲，語氣傲嬌：
“和顏悅色？
魏禮你就是太心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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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……
她那句道歉，倒還算有幾分誠意。”
謝臨皺眉瞪了沈奚一眼：
“你也信？”
“不信又如何？”
江蘅忽然開口，眼底的瘋意更濃，
“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，陪她玩玩，看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三人，唇角的笑意加深，
“若是她敢再耍花樣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卻讓空氣都透著幾分冷意。
禦書房的奏折批到一半，即墨清棠揉了揉眉心，抬眼便見侍君沈奚端著新沏的雨前龍井立在一旁。
他穿了件月白暗紋錦袍，料子挺括，襯得肩背寬直，腰肢勁瘦，全然沒了往日被囚深宮的羸弱氣。
墨發用一根墨玉簪束得一絲不苟，露出光潔的額頭，劍眉斜飛入鬢，桃花眼微微垂著，長睫濃密卻不顯得女氣，反倒添了幾分內斂的銳利。
鼻梁高挺，唇線分明，唇角習慣性抿著，透著股商人骨子裡的矜傲，俊美得極具攻擊性，半點陰柔氣都無。
“站著做什麼？”
即墨清棠放下朱筆，聲音放柔，
“過來坐。”
沈奚腳步頓了頓，眉眼間閃過一絲別扭，卻還是依言走到軟凳旁，沒坐實，隻虛虛搭了半個身子，脊背挺得筆直，聲音低沉，聽不出情緒：
“陛下有何吩咐？”
“沒吩咐，”
即墨清棠指了指他手裡的茶盞，
“朕瞧你這茶沏得不錯，想嘗嘗你的手藝。”
沈奚：“禦茶房的手藝，比臣好上百倍。”
嘴上這麼說，還是將茶盞遞了過去，骨節分明的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，帶著微涼的觸感。
他猛地縮回手，沒再多言，隻裝作整理袖口的樣子，掩去那點不自在。
即墨清棠抿了一口茶，唇齒間滿是清冽的茶香，她笑著挑眉：
“禦茶房的茶，可沏不出這個味道。
沈奚，你是不是偷偷加了什麼？”
沈奚：“陛下多慮了，不過是拿捏了火候罷了。”
“哦？”
即墨清棠放下茶盞，忽然傾身靠近他。
兩人距離驟然拉近，她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著書卷氣，縈繞在沈奚鼻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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