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暖閣，亦是朱元璋平日批閱奏章、召見近臣之處。
朱元璋剛剛坐下，便讓王景弘去召朱綾兮、朱允炆和朱允熥。
......
莫約一刻鐘。
朱允炆、朱允熥、朱綾兮三人，前後腳被內侍引至暖閣外等候。
朱允炆垂著頭，雙手緊張地交握著，指尖泛白。
朱允熥則緊緊挨著朱綾兮站著，小臉上除了悲傷，還有一絲依賴。
他被姐姐從冷落的院落帶到父親靈前，又經歷了扶靈人選的爭執，對這個突然變得強大而可靠的長姐，生出了本能的親近和信任。
朱綾兮站在最前，身姿筆直。
朝堂上的風波，她自然也已聽聞。
朱元璋擱置爭議的態度，以及此刻將三人同時召見的舉動，都在她心中激起了千層浪。
她知道，這絕非尋常的關懷或垂詢，而是一場更具針對性的考驗。
或許，也是朱元璋內心天平某種傾斜的徵兆。
“宣～皇孫允炆、允熥，寧安郡主綾兮，覲見～”
內侍尖細的唱喏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等待。
三人依次斂容，走入暖閣，在禦案前數步遠的地方，齊齊作揖行禮，“孫兒/孫女，拜見皇爺爺。”
“都起來吧。”
三人謝恩起身，垂手而立。
朱元璋並未立刻說話，隻是打量著眼前的三個孫輩。
他的視線先在朱允炆緊張局促的臉上停留片刻。
又在朱允熥依賴地看向朱綾兮的小動作上掠過。
最後，長久的落在了朱綾兮平靜無波的臉上。
暖閣內寂靜無聲，隻有銅漏滴答，和香爐裡青煙筆直上升的細微聲響。
這沉默比任何問話都更有壓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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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了一會兒之後。
朱元璋才緩緩開口，道：“標兒走了，留下這偌大的江山，還有無數亟待解決的難題。咱近日翻閱戶部奏報，心頭更是沉重。”
說完，朱元璋擡起眼，目光再次聚焦在三人身上，問出了一個看似與立儲無關，卻直指帝國根基的問題。
“近年來，天災時有，邊患未絕，朝廷用度日增。國庫已漸有入不敷出之象。你們說說看，若依你們之見，此事當如何解決？”
這個問題拋出來，暖閣內的空氣又凝滯了幾分。
這已不是簡單的家事或禮儀問題，而是涉及國策、民生的實政考題。
其分量，遠比之前的扶靈之爭更重。
朱允炆原本低垂的頭猛地擡起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。
這個問題，他聽東宮的講官們討論過，先生也曾教導過。
朱允炆幾乎是下意識地，搶在所有人之前，躬身道：“皇爺爺，孫兒...孫兒以為，國庫空虛，當從開源、節流兩方麵著手！”
“開源者，可適當增加稅賦，尤其是商稅、礦稅，取之於民，用之於國。”
“節流者，則需裁汰冗餘官吏，削減宮中及各衙門不必要的開支，停建或緩建非急需的工程，將錢糧用在邊防、賑濟等刀刃上。如此雙管齊下，或可緩解國庫之困。”
朱允炆的回答中規中矩，完全是儒家經典和傳統財政思路的複述，強調增加稅收和削減支出。
對於一個深受傳統教育的少年而言，這已是標準答案。
但不是能夠解決辦法的答案。
這個辦法有點常識的人都能想到。
朱元璋聽著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，隻是微微點了點頭，不置可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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