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綾兮領著朱允熥回到東宮時，天色已近黃昏。
宮道上的白幡在晚風中瑟瑟作響，平添幾分蕭索。
剛轉過前殿的影壁，便看見一個身影立在通往內院的月亮門旁，正是呂氏。
呂氏已在此等候多時。
罰跪三日雖然結束，但禁足之令未除，她隻能在東宮範圍內活動。
此刻，呂氏臉上的脂粉比平日厚重些，卻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和那份強撐著，已然搖搖欲墜的體麵。
看到朱綾兮姐弟回來，尤其是看到朱允熥跟在朱綾兮身側，對她這個名義上的母妃視若無睹。
呂氏胸中那口憋了許久的鬱氣，混雜著失勢的屈辱與對未來的恐懼，猛地竄了上來。
朱綾兮目光平靜的掃過呂氏，腳步未停，彷彿眼前隻是一尊礙路的擺設，帶著朱允熥徑直就要從她身邊走過。
“站住！”
呂氏尖利的聲音劃破了東宮傍晚的寂靜。
上前一步，擋住了去路，胸口因激動而微微起伏，盯著朱綾兮。
“寧安郡主如今好大的架子，見了本宮，連基本的禮數都忘了嗎？還有允熥！”
呂氏轉向有些被嚇到的朱允熥，厲聲道，“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？誰教你的規矩，見了母妃不行禮問安？！”
若是從前，朱允熥早已嚇得跪下磕頭了。
但此刻，他被朱綾兮牽著手，感受著姐姐手心傳來的溫度，又想起這段時間的遭遇。
對這個曾經冷漠的母妃生不出多少敬畏，更多的是疏離和一絲害怕。
朱允熥縮了縮脖子，往朱綾兮身後躲了躲，沒吭聲。
朱綾兮停下腳步，緩緩轉過身，麵對著呂氏。
眼神依舊沒什麼波瀾，隻是那種平靜在此刻顯得格外冰冷。
“禮數？”
朱綾兮的聲音不高，冷冷道：“父皇新喪，靈柩暫厝幾筵殿，皇爺爺悲痛逾恆。”
“此時此刻，身為太子遺孀，不思靜守哀思，撫慰幼弱，卻在此處糾結虛禮，阻攔為父親守孝的子女去路，呂側妃，您的禮數，又在哪裡？”
朱綾兮不再稱母妃，而是用了疏離的呂側妃。
呂氏被噎得一窒，臉色瞬間漲紅：“你...你敢如此跟本宮說話？本宮再怎麼也是太子妃！是允炆的母親，你...”
“太子妃？”
朱綾兮打斷劇情，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。
“皇爺爺口諭，革除呂氏在東宮一切管事之權，禁足思過。”
“你如今，隻是呂氏。至於允炆弟弟...”
朱綾兮頓了頓，“他自有他的路要走。而允熥...”
朱綾兮將身後的弟弟輕輕拉到身側，“他的教養，自有皇爺爺過問，有我這個長姐看顧，不勞旁人費心。”
“尤其是費心到連父親靈前都不允他盡孝的旁人。”
這話直戳呂氏最心虛痛處，呂氏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朱綾兮。
“你...你血口噴人！本宮何時...”
“何時？”
朱綾兮冷笑一聲，向前逼近一步，那氣勢讓呂氏下意識後退了半步。
“需要我把那日靈堂上，除了允炆弟弟再無其他子女的情景，還有允熥他們被關在冷清院落不得出門的原委，一五一十再跟你，或者跟皇爺爺，分說清楚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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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氏臉上血色盡褪，嘴唇哆嗦著，恐懼再次壓過了憤怒。
她知道，那件事若被朱元璋再次提起，等待她的絕不會隻是罰跪那麼簡單。
“朱綾兮，你別以為有天幕幾句胡言亂語，有父皇暫時回護，你就真能無法無天！”
“女子幹政，牝雞司晨，乃是亡國之兆。”
“你今日囂張，來日必遭天譴，你會害了允炆，害了允熥，害了整個朱家！你就是個禍...”
禍水二字尚未出口...
隻見錦衣衛指揮使蔣瓛，在一隊錦衣衛力士的簇擁下，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。
站定後，先向呂氏行禮，然後向朱綾兮和朱允熥，還有剛剛回來的朱允炆行禮。
行禮之後，立馬換上嚴肅的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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