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呂昶那五百兩銀子應急，朱允炆的粥棚總算暫時擺脫了清湯寡水的窘境，鍋裡的粥重新變得稠厚了些許。
隊伍裡不安的騷動略微平息，那些尚未下定決心離開的災民，臉上也恢復了幾分對皇孫仁德的期待。
朱允炆心中稍定，叮囑屬官務必精打細算，將這五百兩用好、用久，重點接濟那些老弱，務必維持住仁德的門麵。
朱允炆本人也恢復了每日親臨的習慣。
隻是不再如最初那般沉浸在眾星捧月的滿足中，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飄向百工院的方向。
然而，朱允炆這邊剛剛穩住陣腳，百工院那邊卻拋出了一個更具衝擊力的新舉措，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水潭。
工棚前的木牌被換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更大的告示，上麵用醒目的字體寫著。
“百工院營造工招募：凡身強力壯、自願加入營造工隊者，一日勞作，享兩餐。”
“晨起：白米飯管飽，佐秘製鹹菜，另加紅燒肉一塊！”
“晚間：稠粥配鹹菜。當日勞作，按量計酬，結算銅錢或存糧。”
“工錢優厚，當日結算！”
“另：工隊者家眷，凡自願參與居住區搭建、縫補、炊爨等輔助勞作，經核可，亦可享一日兩餐稠粥配鹹菜。”
告示旁，甚至特意擺出了一小盆剛剛出鍋、油光紅亮、香氣四溢的紅燒肉。
那濃鬱的肉香混合著醬料的鹹香，在初秋微涼的空氣中霸道地瀰漫開來，幾乎蓋過了所有粥棚的米糧氣味。
“肉...是肉！”
“看見沒？告示上寫了，早上幹活，有白米飯，還有一塊紅燒肉！”
“天爺...這...這比過年吃得都好！”
“那邊...那邊皇孫殿下那兒，粥是稠了，可，可哪有肉啊？連乾飯都沒有！”
“何止是肉，還有工錢拿，當天就給。”
“家眷幫著幹活也有飯吃...”
“......”
巨大的衝擊讓所有災民，無論是還在朱允炆粥棚前排隊。
還是在百工院這邊觀望登記的，全都陷入了短暫的獃滯，隨即爆發出更加激烈的議論。
許多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盆紅燒肉，喉結不受控製的上下滾動，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白米飯！
紅燒肉！
這對於常年掙紮在溫飽邊緣，災後更是飢腸轆轆的普通百姓而言，簡直是無法想象的奢侈和誘惑！
朱允炆那重新變得稠厚的粥，在這米飯配肉的對比下，瞬間顯得蒼白無力。
“我要報名！我報名！”
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第一個吼了出來，擠開人群沖向登記桌，“我有力氣！我能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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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有我！我也能幹！”
“算我一個，我家婆娘和半大小子也能幫著搭棚子！”
“......”
如同被點燃的乾柴，人群轟然湧動。
先前還在猶豫、顧忌畫押的人，此刻在實實在在的肉香和白米飯管飽的承諾麵前，那點猶豫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甚至連一些原本在朱允炆粥棚前領了粥的年輕人，都端著碗，腳下卻不由自主的挪向了百工院那邊。
朱允炆站在自己的涼棚下，原本因粥變稠而略有舒展的眉頭再次死死擰緊。
他難以置信的看著百工院方向突然爆發的喧鬧，嗅著空氣中那令他都有些腹中饞蟲蠕動的肉香。
聽著那一聲高過一聲的報名呼喊，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紅燒肉？
白米飯？
她...她哪裡來的這麼多錢？
十萬兩就算撥了，也不是這麼個花法！
這簡直是...簡直是窮奢極欲，收買人心到了毫不掩飾的地步！
更讓他心驚的是人心的急速流失。
他這邊剛剛穩固下來的人心，在米飯配肉的攻勢下，如同陽光下的積雪，迅速消融。
他能清晰的看到，自己隊伍中那些青壯年眼中，再也掩藏不住的渴望與動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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