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炆怔怔的望著天幕，望著那些對寶鈔感恩戴德的外邦使臣，隻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。
仁德、禮製...在這些實實在在的國力、金融與規則的力量麵前，似乎真的輕如鴻毛。
天幕的畫麵，最終在使臣們用寶鈔愉快購物、南京城一片繁華安寧的景象中，漸漸淡去。
但那賞賜寶鈔所帶來的、關於國力、信用與統治智慧的深刻啟示。
卻如同重鎚，狠狠砸在洪武二十五年每一個目睹者的心頭。
朱元璋緩緩轉過身，不再看天幕，而是將目光投向他的臣子們。
最終，落在了詹徽等一眾麵色灰敗的文官臉上。
朱元璋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千鈞重量，在寂靜的廣場上回蕩。
“今日天幕所示，爾等可看明白了？何者為虛，何者為實？何者為迂腐舊見，何者為強國新略？”
“傳朕旨意：自即日起，凡涉及百工院、以工代賑、海貿探索及寶鈔新製研討之一應事務，六部有司須傾力配合寧安郡主，不得以任何虛言舊製阻撓！”
“朕要看到的，是實實在在的進度，是通向天幕所示盛世的踏實腳步！”
“再有敢妄議禮法而阻撓實務者。”
朱元璋的聲音陡然轉冷，帶著森然寒意，“便去詔獄裡，好好反省。”
“退朝！”
說罷，朱元璋不再停留，拂袖轉身，大步返回奉天殿。
留下滿場心思各異、卻再無一人敢公然質疑的文武百官。
......
天幕結束之後，朱綾兮被朱元璋叫到了奉天殿暖閣。
朱元璋坐在暖閣的龍椅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紫檀木的扶手。
他的目光穿過裊裊升起的茶煙，落在剛剛走進來的孫女身上。
朱綾兮神色平靜，並未因天幕的震撼或方才朝堂上的暗流而顯露太多情緒，隻是規規矩矩地行了禮。
“綾兮，”
朱元璋開口，聲音有些低沉，透著一股壓抑的急切，“坐。跟皇爺爺說說，天幕上那寶鈔...到底是怎麼回事？”
朱元璋沒有繞任何彎子。
親眼看到那些番邦使臣手捧寶鈔如獲至寶，看到寶鈔在南京街市暢行無阻，這一幕比千軍萬馬的凱旋更讓他心頭滾燙，也更讓他坐立難安。
因為那映照出的，是他眼前寶鈔日益貶值的窘迫現實。
一道嚴禁金銀交易、強推寶鈔的聖旨下去。
民間不過表麵應付，暗地裡照樣用銀錢，寶鈔信用一日不如一日，他這個開國皇帝竟有些束手無策。
朱綾兮在下首的綉墩上坐下，腰背挺直，但心裡卻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。
麵對祖父灼灼的、充滿探尋與期待的目光，她感到一絲壓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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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上那套完美運轉的金融體係，是後世聖昭大帝的功業，是建立在幾十年國力積累、製度探索之上的成果。
其中的具體操作細節、應對各種危機的微妙手段，她一個十幾歲的少女，如何能盡知？
不過，具體細節還是知道一點的。
“皇爺爺明鑒。天幕所示聖昭朝寶鈔，已非單純鈔法’，而是國朝信用之本，經濟血脈之樞。”
“信用？血脈？”朱元璋眉頭緊鎖，“說細些！”
“是。”
朱綾兮略一沉吟，組織著能讓朱元璋理解的語言，“孫女淺見，寶鈔之弊，在於其虛而濫。”
“朝廷印製無度，隻出不收，或回收不力；民間無足夠物資對應，持有寶鈔者無法隨時換取所需實物，其價值自然如無根之萍，隨風貶落。”
“加之偽造泛濫，監管缺失，信用便徹底崩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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