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六，寅時三刻，天色仍是濃稠的墨藍，奉天殿前的廣場上卻已是燈火通明，冠蓋雲集。
文武百官依照品級肅然而立，鴉雀無聲，隻有衣袍摩擦的窸窣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。
朱綾兮立在武將班列前方預留的位置，一身特製的郡主朝服，在昏黃的宮燈下顯得莊重而醒目。
她能感受到身後無數道目光的聚焦。
好奇、審視、懷疑、甚至隱隱的敵意。
但朱綾兮微微垂目，調整呼吸，將昨夜反覆推演過的數據與說辭在心中又過了一遍。
禦座之上，朱元璋俯瞰著下方。
早朝按部就班地進行，各部院奏報，朱元璋或準或駁，或詢或斷，聲音平穩，聽不出情緒。
但有心人注意到，今日的議程似乎比往常快了些，一些原本可能引起爭論的瑣事被皇帝一語帶過。
終於，當最後一份關於漕糧的奏報處理完畢，殿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。
朱元璋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文武，最後落在武將班列前方那個沉靜的身影上，聲音沉肅地開口。
“前次天幕，曾示後世蜂窩煤之利。朕思民生多艱，尤以北地為甚，故命寧安郡主領百工院，專研此物。今，已有眉目。”
朱元璋略一停頓，提高了聲音：“寧安。”
“臣孫女在。”
朱綾兮應聲出列，從武將班列前方從容走到丹陛之下，麵向禦座。
“將你百工院所得，奏與諸卿知曉。” 朱元璋言簡意賅。
“臣孫女遵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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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綾兮微微欠身，旋即轉身麵向百官。
她的目光清澈，聲音清晰平穩，在這肅穆的大殿中如同清泉流淌：
“啟奏陛下，列位臣工。百工院奉旨研製蜂窩煤，歷時兩月餘，匠師殫精竭慮，反覆試驗，如今已得兩種定型之物。”
朱綾兮稍作停頓，讓眾人有所期待，然後繼續說道。
“其一，為優質蜂窩煤，經實測，單塊可持續燃燒三個時辰以上，火力穩，煙氣淡，殘餘灰燼少。”
這個數據已經讓一些官員震驚。
三個時辰，確實比普通柴炭耐燒得多。
緊接著，朱綾兮拋出了第一個關鍵信息：“此優質蜂窩煤，於南京試產，因模具、工坊新立，各項攤銷計入，目前核算成本，約合一文錢，可得兩塊。”
嘩～
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和交頭接耳的嗡鳴。
一文錢兩塊！
燃燒三個時辰！
這性價比已經高得驚人了！
戶部尚書趙勉的眉毛高高挑起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掐算起來。
然而，朱綾兮的話還沒說完。
“其二，為常品蜂窩煤。”
朱綾兮語氣不變，繼續道，“所用煤末稍次，摻入普通黏土、爐渣，成型壓力稍減。”
“其燃燒時間約為兩個時辰，煙氣稍大，但於日常炊爨、普通取暖，已然足夠。”
朱綾兮看向眾人，清晰地吐出更讓人震撼的數字：“此常品蜂窩煤，南京試產成本，約為一文錢，可得三塊。”
一文錢三塊！
燃燒兩個時辰！
這下連那些最保守、對奇技最不以為然的官員，也忍不住露出了驚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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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即便是最貧苦的人家，每天花上兩五文錢，就足以解決基本的燒火做飯問題！
冬季取暖的成本也將大大降低！
但這依然不是全部。
朱綾兮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，帶著一種務實的說服力：“陛下，諸位大人。石煤主產，盡在北方。若囿於江南一地產銷，千裡轉運，損耗靡費，成本徒增，北地寒苦百姓亦難享實惠。”
朱綾兮目光掃過北方籍貫或關心邊事的官員，加重了語氣：“故，臣孫女懇請陛下，準於山西、陝西等近煤富集之地，擇址建廠，就地生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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