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典故、山水禪意，氣氛看似閑適。
朱綾兮則大多時候安靜聆聽，偶爾插言，也多是就景論景，或詢問些北平風物、寺院歷史，絕口不提朝政或蜂窩煤。
姚廣孝的話不多，但每每開口，皆能切中要害，引經據典卻又深入淺出，顯露出極深的學識功底和對世情的洞察。
看向朱綾兮的目光，始終帶著一種平和卻極具穿透力的審視，像在評估一件極其重要而又充滿變數的器物。
行至半山腰一片疏朗的梅林，果然見幾株老梅枝頭已有點點粉白，在蒼灰的枝條和冬日晴空映襯下，格外清麗。
寒風過處，暗香隱隱。段
朱棣負手立於一株老梅下，望著遠山，忽然感慨道：“梅須遜雪三分白，雪卻輸梅一香。這天地造物，各有所長，亦如世間人傑，各有所用。道衍法師以為如何？”
姚廣孝撚動念珠，緩聲道：“王爺所言極是。天生萬物，皆有其理，亦有其用。關鍵在於，是否得遇其時，是否得處其位。龍潛於淵，鳳棲於梧，皆待風雲。梅於寒冬綻放，是其性，亦其時也。”
這話聽起來像是附和朱棣的感慨，卻隱隱指向了更深層的含義。
朱棣目光微凝，沉默不語。
朱綾兮在一旁，輕輕拂去落在鬥篷上的一片枯葉，介麵道：“法師妙喻。梅之香，雪之白，各美其美。然綾兮淺見，無論是梅是雪，抑或這山石土木，若能為人所用，解民生之困，方不負天地所鍾。”
“譬如石中之煤，深埋地下，本是頑石，然經巧匠發掘，以合適之法製成蜂窩煤，便可化寒毒為溫暖，解萬民凍餒之苦。這或許，也是一種得遇其時，得盡其用吧？”
朱綾兮沒有直接回應朱棣和姚廣孝那略顯玄虛的對話，而是將話題拉回了自己熟悉的層麵。
姚廣孝聞言，第一次將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朱綾兮臉上，那平靜的眼眸深處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，隨即又歸於深邃。
緩緩點頭：“郡主此言，深合利物濟人之佛理。世間萬物，確有用與不用之別，亦有善用與惡用之分。”
“能辨其性，導其用，惠及蒼生，便是大功德，大智慧。郡主年紀輕輕，能有此見識與作為，實屬難得。”
這番評價，已不是簡單的客套，而是真正的認可。
朱棣在一旁聽著，眼神在朱綾兮和姚廣孝之間逡巡，臉上的笑容依舊，卻更顯深沉難測。
三人在梅林又駐足片刻，便循原路返回寺中。
臨別時，姚廣孝對朱綾兮合十道：“郡主若有餘暇，可常來寺中走走。佛法雖空，卻不離世間。郡主所為之事，或可與佛法相互印證。”
“多謝法師，綾兮記下了。”
朱綾兮還禮，心中明白，這算是姚廣孝釋放了一個願意繼續保持接觸的信號。
朱棣則對朱綾兮道：“綾兮，北平之事，你放手去做。四叔說過，有事隻管來找。今日巧遇，亦是緣分。好好乾，讓這北地的百姓，真能過個暖冬。”
“侄女謹記四叔教誨，定當儘力。” 朱綾兮恭敬應下。
目送朱綾兮的馬車遠去，朱棣與姚廣孝站在慶壽寺山門前，沉默良久。
“道衍，你看本王這侄女如何？”朱棣忽然開口，聲音低沉。
姚廣孝的目光依舊追隨著馬車消失的官道盡頭，手中烏木念珠撚動的速度快了一些。
聽到朱棣的問話，姚廣孝並未立刻回答，而是沉默了片刻，在仔細回味方才的每一處細節。
良久，姚廣孝才緩緩收回視線，轉向朱棣？
“王爺，方才梅林之中，貧僧以望氣之術觀之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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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廣孝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用詞，最終吐出的話語，卻如平地驚雷。
“郡主身周，隱有紫氣氤氳，雖尚微弱，卻凝而不散，勃勃然直衝鬥牛。其行止之間，隱隱有龍吟鳳和之象，非尋常王侯貴胄可比。”
“更奇者，其眉宇深處，氣韻流轉，竟暗合九五之數，雖為女子之身，卻承社稷之重，擔山河之運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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