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樹靈枝離體的損耗,遠比林聽晚預想的要重。那截枝杈蘊含了她本體多年的生機積累與一絲本源靈韻,剝離之後她不僅靈體虛弱了數日,連帶著本體的生長都停滯了月餘,樹冠上的靈雲也黯淡了幾分。
好在有鄭玄陵留下的萬木生機髓。她謹慎地煉化了一滴,磅礴精純的草木生機湧入,迅速滋養著受損的本源,加速了斷口的癒合,也讓她的靈體重新變得凝實。剩餘的生機之力沉澱下來,反而讓她的靈韻根基似乎更夯實了一絲,算是因禍得福。
養好傷後,林聽晚並未急著再次嘗試“萬木森羅”或深入研究地脈精要。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,驅使著她想要走出去,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。
望仙城,這個她聽聞了無數次、鄭玄陵駐守了二十年的修士聚集地,成了她第一個目標。
她並未以靈體直接飛遁過去——那樣太過招搖。而是選擇了更低調的方式:隱匿身形氣息,如同一個尋常趕路的低階修士,她將靈體氣息壓製在鍊氣期左右,沿著凡人商道與山野小徑,一路嚮往仙城方向行去。
這是她凝聚靈體後,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遠行。百裡之外的風物,與她熟悉的山村景象截然不同。
她路過人煙稠密的集鎮,看到凡俗百姓的市井喧囂,聽到討價還價的嘈雜,聞到食物與各種氣味的混雜,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。
她也穿越了更多荒僻的山林沼澤,見到了許多奇異的、蘊含著微弱靈氣的草木,甚至遠遠感知到過一兩隻一品、二品的低階妖獸在領地內活動。她小心地避開,不想節外生枝。
路上,她也零星遇到了幾撥修士。有的是三五成群的鍊氣期散修,神色警惕,行色匆匆;有的是駕馭著簡陋飛行法器的築基初期修士,從低空掠過,對她這“鍊氣期女修”隻是隨意一瞥,便不再關注;還有一次,她甚至遠遠看到一艘華麗的樓船飛舟自高空駛過,靈光耀目,氣勢不凡,顯然是某個宗門或大勢力的座駕。
行至一處山隘歇息時,她看到前方有幾個年輕修士正在圍獵一隻一品巔峰的鐵背山豬。他們配合生疏,法術稚嫩,顯然也是初出茅廬,但臉上卻洋溢著興奮與緊張。其中一個穿著樸素、眉眼堅毅的少年,在同伴掩護下,冒險近身,一劍刺入山豬要害,終於成功將其擊殺。幾人歡呼雀躍,開始笨拙地處理獵物,討論著這山豬材料能換幾塊靈石。
看著他們,林聽晚忽然想起了李秀兒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那個因邪修殘念侵體、被太玄宗帶回宗門的少女。二十年過去了,她如今怎麼樣了?在太玄宗那樣的仙門大派中,一個身無靈根的凡人女子,又會是怎樣的處境?
是歷盡艱辛得償所願,圓了年少時的夢?還是隻是作為僕役或雜役留在了仙門,日日仰望那些飛天遁地的修士……甚至在仙凡之別、等級森嚴的宗門裡格格不入,倍感壓抑,甚至後悔當初的選擇?
林聽晚無從得知。她與李秀兒並無深交,但那個少女曾在她樹下吐露的心事與絕望,以及後來被殘念侵染的遭遇,卻讓她始終難以忘懷。
仙緣,對有些人來說是通天大道,對另一些人而言,或許隻是鏡花水月,甚至是難以承受的負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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