墜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,雨滴變成了一顆顆子彈,迎麵打來。
世界在眼前飛速旋轉、拉長、扭曲——斑駁的牆壁、鏽蝕的防盜網、別人家窗簾緊閉的窗戶、晾曬的衣物、漆黑的街道地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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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好像被拉長了,又好像被壓縮了。
她最後看到的,是地麵上一灘被雨水不斷擴大的、幽深的水窪,倒映著樓上某扇窗戶裡漏出的、模糊的燈光。
像最後一點,微弱的,無人接收的星光。
然後。
黑暗。
徹底的,永恆的黑暗。
清晨,雨停了。
天空依舊是那種令人窒息的鉛灰色,清潔工老張像往常一樣,推著垃圾車走進這條偏僻的街巷。
然後,他看到了那灘顏色不對勁的積水。
走近,尖叫,手機顫抖著撥通電話。
救護車的鳴笛聲撕破了清晨的寧靜,警察拉起了警戒線。穿著白大褂的人蹲下,檢查,搖頭,蓋上白布。
圍觀的人群漸漸聚集,指指點點,低聲議論,舉起手機拍照。
“聽說是個女的……”
“從樓上跳下來的?”
“嘖嘖,這麼年輕……”
“是不是昨天網上說的那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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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像就是她……”
林雪接到電話時,正在葉天公司的會議室裡準備晨會的材料。
手機從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,屏幕碎裂。
她整個人僵在原地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瞳孔放大,失去了所有焦距。
“林雪?林雪!”葉天看到她不對勁,走過來扶住她搖晃的身體。
“怎麼了?誰的電話?”
林雪緩緩轉過頭,看向葉天,嘴唇哆嗦著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,無聲無息,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悸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扼住了葉天的心臟,他撿起地上的手機,屏幕還亮著,通話記錄最上方是一個陌生的固定電話號碼,備註是“市人民醫院急診科”。
二十分鐘後,醫院冰冷的走廊裡。
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刺鼻,慘白的燈光照在光潔的地磚上,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急救室的門緊閉著,上方“搶救中”的紅燈已經熄滅。
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,表情凝重,對著匆匆趕到的警察低聲說了幾句。
警察點點頭,走向靠著牆壁、幾乎站立不穩的林雪。
“是林曉雯的家屬嗎?”
林雪僵硬地點頭。
“很遺憾,我們趕到時,傷者已經……沒有生命體征了。初步判斷,是高墜導緻的多臟器破裂和顱腦損傷,當場死亡。請節哀。”
“死亡時間大約在淩晨三點到四點之間。現場初步勘查,排除他殺可能。具體情況,需要法醫進一步鑒定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鈍刀,狠狠剮在林雪的心上。她張著嘴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、破碎的氣音,卻哭不出聲音。身體順著牆壁滑落,癱坐在地上,雙手死死捂住臉,肩膀劇烈地顫抖。
死了。
曉雯死了。
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,叫她“姐姐”,會把捨不得吃的糖留給她一半的妹妹。
那個考上大學時,眼睛亮晶晶地說“姐,以後我養你”的妹妹。
那個初入社會,忐忑不安又充滿期待的妹妹。
那個住進豪華公寓,開心地給她展示新包新衣服,卻又在深夜打電話哭著說“姐,我好累”的妹妹。
死了。
冰冷地,孤獨地,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,摔得麵目全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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