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說!”王梅猛地打斷她,因為激動牽動了傷口,疼得一陣齜牙咧嘴,但還是死死抓住女兒的手,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。
“你敢!我就是癱在床上,爬著去要飯,你也得給我把大學念完!聽見沒有!”
她的聲音嚴厲,卻帶著哭腔。陳麗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,用力點頭:“我念,我念……媽你別激動……”
母女倆抱頭痛哭,壓抑的哭聲從低矮的房屋裡傳出來,很快就被屋外嗚咽的風聲吞沒。
一直沉默著坐在門口小凳上的陳柱,悶悶地抽著旱煙袋。
劣質煙草辛辣的氣味瀰漫開來,他聽著屋裡的哭聲,看著院子裡那隻蔫頭耷腦的老母雞,溝壑縱橫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,隻有那雙渾濁的眼睛,望著遠處清飲公司果園的方向,空洞而茫然。
哭了一會兒,陳麗擦乾眼淚,給王梅蓋好被子,又去隔壁看了看哥哥。
出來時,她走到父親身邊,蹲下。
“爸,”她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。
“媽這次……是在公司果園出的事,是為了攔想搞破壞的人。公司……是不是應該多賠點錢?媽以後幹不了重活了,這損失……”
陳柱沒說話,隻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。
倒是隔壁屋裡,傳來陳誌國艱難發出的、斷斷續續的聲音:“不……行……別……惹事……”
陳麗轉過頭,看著哥哥。
陳誌國努力地,用那雙已經失去光彩的眼睛看著她,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:“工……地……我……告……不贏……公司……算……好……了……”
他的話,像一盆冰水,澆在陳麗剛剛燃起一點火星的心上。
是啊,哥哥當年在工地摔成那樣,人證物證都有,結果呢?
老闆跑了,包工頭耍賴,他們去告,連門都摸不著。
最後耗光了家裡最後一點積蓄和精力,隻能認命。
清飲公司,至少還墊付了醫藥費,派人來醫院看過。
比起哥哥遇到的那些人,已經算是“厚道”了。
這次的事,是外人闖進來打的人,跟公司本身有什麼關係?公司能負責到底嗎?
陳麗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希望,就像窗外那點慘淡的天光,明明滅滅,似乎隨時都會徹底熄滅。
她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間,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。
冷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,露出光潔卻布滿愁容的額頭。
大學課本裡那些美好的辭彙——“公平”、“正義”、“法律”、“責任”,此刻在現實冰冷的牆壁上,撞得粉碎。
她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輟學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,又被母親淒厲的阻止聲和哥哥慘痛的例子死死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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