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波趕到玉杉縣的，是幾家反應最快的網路媒體和自媒體的記者。
他們憑著定位和當地人模糊的指引，磕磕絆絆地找到了王家所在的村組。
當那輛沾滿泥漿的採訪車停在陳家破舊的院門外時，左鄰右舍都好奇地探出頭來。
對於這個閉塞的村莊來說，記者，尤其是扛著攝像機、拿著陌生話筒的記者，是比鎮領導視察還要稀罕的存在。
陳柱正坐在院裡，就著昏暗的天光修補一個籮筐。
看到陌生來客，他有些緊張地站起身，警惕地看著這些人。
“請問，這裡是王梅女士的家嗎？”一位年輕的女記者上前，語氣盡量溫和。
陳柱點點頭，嗓門因為緊張而有些大：“你們是……”
“我們是記者，想來了解一下王梅女士受傷後，清飲公司進行幫扶的情況。”女記者出示了證件。
屋裡的陳麗聽到了動靜，走了出來。
她比父親鎮定一些，雖然也有些意外，但看到記者手中的設備和工作證，心下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我媽還在養傷，不方便見太多人。”陳麗擋在父親身前，語氣不卑不亢。
記者們連忙表示理解，並說明來意，保證不會過多打擾病人休息，主要是想核實一下公司公告內容的真實性，以及了解她們一家現在的感受。
陳麗猶豫了一下，看了看父親，又回頭望了望屋內。
母親王梅這幾天精神好了很多，聽到外麵的說話聲，也在屋裡輕聲問：“麗麗，誰來了？”
“媽，是記者，想來問問公司賠錢和幫咱們的事。”陳麗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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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裡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傳來王梅有些虛弱但清晰的聲音：“請人家進來吧……屋裡亂，別嫌棄。柱子，給客人們倒點水。”
記者們被讓進堂屋，儘管有心理準備，但屋內的景象還是讓他們暗暗心驚。
牆麵斑駁，露出裡麵的土坯，幾處牆皮脫落，用舊報紙糊著。
傢具陳舊得看不出本色，唯一像樣的電器是一台老式電視機。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潮濕的黴味，光線昏暗，即使白天也需要開著那盞瓦數很低的燈泡。
王梅半靠在裡屋的床上，蓋著打著補丁的薄被，臉色依然蒼白，但眼神裡有了些神采。
陳麗搬來幾張闆凳讓記者坐下，陳柱則拘謹地用幾個粗瓷碗倒了白開水。
採訪在一種略顯拘謹但異常真實的氛圍中開始，陳麗作為家裡文化程度最高的人，承擔了主要的回答任務。
她沒有誇張，也沒有隱瞞，從母親出事那天接到公司電話開始講起，講到張明遠一行人來探望、簽署協議、承諾後續幫扶的每一個細節。
講到公司財務當將三十八萬打入母親工資卡時，她拿出了手機，調出銀行簡訊提醒的記錄，上麵清晰的到賬信息讓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拍攝。
“錢到賬的時候，我媽哭了，我爸也哭了。”陳麗的聲音有些哽咽，但努力保持著平靜。
“那不是一筆小錢，對我們家來說，是救命錢。我哥的醫藥費，我的學費，家裡欠的債……都指著它。公司不僅賠了錢，還說，我媽的崗位一直保留，社保公司繼續交，等她好了還能回去上班。還找了律師，要幫我們告那個推我媽的人……”
王梅躺在床上，聽著女兒的敘述，眼淚又無聲地淌下來。
她側過頭，看著牆上貼著的幾張泛黃的獎狀——那是陳麗從小到大部分“三好學生”的證明，是這個灰暗家裡最鮮艷的色彩。
她喃喃地說：“公司是好人……葉總是好人……我們沒什麼能給公司的，隻能把地種好，把果樹看好……”
陳柱在一旁用力點頭，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睛，補充道：“路！公司還給咱修了路！以前出村那條路，一下雨全是泥坑，拖拉機都陷進去。現在修成水泥的了，平展展的！大車都能直接開進來！”
記者們的興趣被徹底點燃了，他們詢問了更多關於清飲公司在當地投資的具體情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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