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。
房玄齡枯坐在書案前，麵前同樣擺著一份來自益州的情報。
他的眉頭，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蜀王雷霆手段，少年英雄。
唯獨他，看到了那滔天功績背後，隱藏的萬丈深淵。
誅九族，殺的是楊建忠，得罪的，卻是整個大唐的士族階層。
李恪這一刀，太快，太狠，也太招搖了。
他幾乎能預見到，接下來朝堂之上，會有多少彈劾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飛向太和殿。
他更能想到，侯君集那條瘋狗，會如何瘋狂地反撲。
“不行。”
房玄齡猛地站起身。
“備轎！老夫要進宮麵聖！”
天還未亮，杜如晦的馬車就停在了房府門口。
“老房，快！”
房玄齡鑽進了自己的轎子。
兩頂轎子，一前一後，在寂靜的長安街上狂奔。
擡轎的轎夫使出了吃奶的力氣，汗水浸透了後背的衣衫，在晨間的寒風裡蒸騰出白氣。
往日裡需要半個時辰才能走完的路，今兒個硬是縮短了一半。
宮門前，兩頂轎子幾乎是同時落地。
房玄齡和杜如晦從轎中鑽出，官帽都有些歪斜，哪還有平日裡從容不迫的宰相風度。
太和殿內，燈火通明。
李世民正由著宮人伺候，換上準備朝參的玄色龍袍。
“陛下，房相、杜相求見。”
“宣。”
李世民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愉悅，他已經猜到這二位為何而來。
房玄齡和杜如晦快步入殿，躬身行禮。
“臣等參見陛下。”
“免了。”
李世民揮揮手，示意宮人繼續為他整理衣冠，他心情很好。
“兩位愛卿這麼早入宮，可是為了益州之事？”
房玄齡擡起頭，臉上滿是憂色。
“正是，臣二人昨夜輾轉反側，夜不能寐，特來……”
李世民打斷了他的話，龍袍的廣袖一甩，臉上是壓不住的自豪。
“朕的兒子，幹得漂亮！”
他讚歎道：“楊建忠這顆毒瘤，盤踞益州多年，背後牽扯著士族與朝臣，朕幾次想動都束手束腳，沒想到被恪兒一夜之間連根拔起！大功一件！”
房玄齡聽完這話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杜如晦也是一臉的苦澀。
“陛下！”房玄齡上前一步，聲音都有些發顫。“這哪裡是什麼大功一件！於蜀王殿下而言，這是大兇之兆啊！”
李世民臉上的笑容，慢慢收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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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示意宮人退下，獨自整理著腰間的玉帶。
杜如晦介麵道：“陛下，蜀王殿下此舉，雖為民除害，卻也將自己置於了風口浪尖。他殺的，不止是楊建忠，更是打了整個士族階層的臉。益州那幾家地頭蛇，盤根錯節，豈會善罷甘休？”
房玄齡補充：“更何況，楊建忠是侯君集的人。侯君集此人，睚眥必報。如今蜀王殿下遠在益州，天高皇帝遠，若是那幾方勢力聯合起來，暗中使絆子，殿下身邊僅有的一萬城衛軍，怕是……”
後麵的話，他沒說出口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。
李世民沉默了。
他走到禦案前，拿起那份昨夜看過的密報，又看了一遍。
兩位宰相的擔憂，他何嘗不知。
那股子初聞喜訊的快感褪去後，他想的也是這些。
“兩位愛卿的顧慮，朕明白。”
李世民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穩。
“朕已經下令，調撥玄甲軍兩萬，星夜兼程，開赴益州，全權歸蜀王節製。”
兩萬玄甲軍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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