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孫皇後看著眼前這個渾身緊繃的“端木先生”,心裡那點猜測已經坐實了七八分。
她沒有拆穿,反而笑得更加溫和。
“姑娘,不必緊張。”
“本宮沒有惡意。”
這四個字,如同一道驚雷,在端木蓉的腦海中炸開。
她被看穿了!
自己女扮男裝的事情,被這位大唐最尊貴的女人,一眼就看穿了!
端木蓉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聲音,一下一下,撞擊著胸膛。怎麼辦?欺君之罪,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!恪王殿下也會被自己連累的!
長孫皇後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。
“本宮隻是好奇,姑娘這般驚世的醫術,又是藥王高徒,為何會屈尊於恪兒麾下?”
這個問題,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端木蓉緊繃的心防。她擡起頭,隔著麵紗,對上了那雙溫潤如水的鳳眸。那雙眼睛裡,沒有審判,沒有責備,隻有純粹的好奇和一絲……慈愛?
長孫皇後沒有等她回答,自顧自地說了下去,聲音裡帶著幾分追憶。
“恪兒這孩子,從小就跟別的皇子不一樣。他不像承乾那樣,事事都要爭個第一,也不像泰兒,一門心思撲在書本裡。他啊,就是懶,就是皮,整天就知道鬥雞走狗,惹得他父皇看見他就頭疼。”
“本宮那時候總擔心,這孩子將來可怎麼辦。後來他去了益州,五年沒見,本宮天天晚上都睡不著,就怕他在那苦寒之地受了委屈。”
“沒想到啊……”長孫皇後說到這裡,眼圈微微泛紅,聲音裡充滿了欣慰,“他不但沒受委屈,還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。帶回了鐵浮屠,帶回了你這樣的神醫……本宮知道,他這五年,吃得苦,比誰都多。”
端木蓉靜靜地聽著,心裡的緊張,在這一聲聲飽含母愛的呢喃中,漸漸消散。
她能感覺到,眼前的皇後娘娘,不是在審問她,而是在通過她,了解自己的兒子。
長孫皇後看著她,話鋒輕輕一轉:“所以,本宮很好奇,是怎樣的姑娘,能讓本宮那個眼高於頂的兒子,如此信賴,甚至不惜冒著欺君的風險,也要將你帶進宮來。”
端木蓉的心,猛地一顫。
她想起了在益州王府的點點滴滴,想起了那個男人時而霸道、時而溫柔、時而又像個孩子一樣耍賴的樣子。想起了他將自己從墨家機關城帶出來時,許下的那個承諾。
他說,會帶她看遍這世間繁華。
她沉默了片刻,拿起桌上的筆,在紙上寫下一行字。
“王爺於我有救命之恩,亦有知遇之恩。”
字跡娟秀,卻透著一股堅定。
長孫皇後看著這行字,笑了。
救命之恩,知遇之恩。
這丫頭,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。而且,她看自己的兒子,眼神是不一樣的。那份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情愫,瞞得過別人,可瞞不過她這個做母親的。
“好,好一個知遇之恩。”長孫皇後滿意地點了點頭,“恪兒能得先生相助,是他的福氣,也是我大唐的福氣。”
她不再稱呼“姑娘”,又換回了“先生”,這是在告訴端木蓉,她會為她保守這個秘密。
端木蓉心中一暖,那份最後的戒備也徹底放下了。
“先生的醫術,讓本宮大開眼界。本宮這條命,是先生救回來的。區區賞賜,不足以表達本宮的謝意。”長孫皇後說著,褪下了自己手腕上的一隻玉鐲。
那玉鐲通體翠綠,水頭極好,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。
“這隻鐲子,是本宮出嫁時,母家給的陪嫁,跟了本宮半輩子了。”長孫皇後拉過端木蓉的手,親手將玉鐲為她戴上,“今日,本宮便將它贈予先生。望先生,日後能常伴恪兒左右,多加照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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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-木蓉看著手腕上的玉鐲,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再不通人情世故,也明白這隻鐲子的分量。這哪裡是賞賜,這分明是……
長輩贈予晚輩的信物!
她的臉頰,隔著麵紗,都開始發燙。
“皇後娘娘,這……這太貴重了,民女萬萬不敢收!”她急得連“啞巴”的身份都忘了,壓低了聲音開口。
聲音清脆,如黃鶯出穀。
長孫皇後聽到她的聲音,先是一愣,隨即笑得更開心了。
“原來不是啞巴啊。”她拍了拍端木蓉的手背,語氣親昵,“不叫民女,以後在本宮麵前,就自稱‘蓉兒’吧。這鐲子,你既戴上了,就沒有再摘下來的道理。本宮送出去的東西,從不收回。”
端木蓉徹底不知所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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