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昌，夜色如墨。
曹操的指節在案幾上輕輕敲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帳外，風聲鶴唳。
三千虎賁，隻回來了不到兩百騎。
這個消息像一塊巨石，壓在整個大營的心頭。
曹仁和許褚，滿身泥濘，甲胄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，跪在帳下，頭顱低垂。
“末將無能，中了沈硯的連環計，緻使虎賁軍……幾乎全軍覆沒。”曹仁的聲音沙啞，充滿了自責。
許褚這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，此刻卻一言不發，隻是將頭磕在地上，雙肩不住地顫抖。
曹操停下了敲擊的手指。
他沒有發怒，隻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敗了，就敗了。”
“勝敗乃兵家常事。”
他走下主位，親自扶起曹仁。
“子孝，人回來就好。”
“兵沒了，可以再招，將沒了，去哪裡尋？”
他轉頭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許褚。
“仲康，擡起頭來。”
許褚猛地擡頭，一張黑臉上滿是淚痕與屈辱。
“主公，俺……俺對不起你！”
曹操搖了搖頭，心裡卻在滴血。
那不是普通的兵，那是他一手打造的虎賁精銳，是他心頭的肉。
可他更痛惜的，是沈硯。
此人，為何不在我麾下？
此戰一敗，徐州那些首鼠兩端的世家大族，怕是都要死心塌地跟著劉備了。
他曹孟德，第一次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身上，栽了這麼大的一個跟頭。
他低估了沈硯。
“此事，錯不在你二人。”
“是我，小看了那沈硯。”
曹操重新坐回案後，臉上的頹喪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。
“來人，去請公達、文和、仲德、文若幾位先生過來議事。”
不多時，荀攸、賈詡、程昱、荀彧四人聯袂而至。
帳內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曹操沒有兜圈子，開門見山。
“劉備如今雄踞徐淮，擁兵二十萬，聲勢滔天。”
“諸位以為，我軍是該戰，還是該和？”
他把問題拋了出來，人卻直直地看向荀攸。
沛城之計，滿營謀士，唯有荀攸在曹仁臨行前，道破了玄機。
荀攸出列，對著曹操一揖，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主公，必戰，且需速戰！”
“哦？”曹操示意他說下去。
“其一，徐淮之地，久歷戰火，如今在沈硯治下，墾荒屯田，恢復民生，府庫充盈。時間拖得越久，劉備的根基便越穩，於我軍越是不利。”
“其二，淮南新附，人心未穩。此時不取，若給劉備三五年時間整合消化，屆時淮南兵精糧足，與徐州主力互為犄角，可成夾擊中原之勢，我等危矣。”
“其三，中原乃四戰之地，北有袁紹，南有袁術、劉表。我軍若不能儘快奪取徐州這塊膏腴之地，作為根基，則大業難成。”
荀攸的聲音鏗鏘有力，在安靜的大帳中回蕩。
“我軍還可遣一員大將，率少量兵馬進駐關中廢墟，修復舊都，昭告天下，以壯我軍聲威，收攏天下人心。”
曹操聽完，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動容。
他看向另外三人。
荀彧上前一步：“公達所言，深謀遠慮，彧，附議。”
程昱冷哼一聲：“劉備小兒，欺人太甚，非戰不能雪恥！”
賈詡慢悠悠地拱了拱手：“戰，是必然。隻是，需謀定而後動。”
全員主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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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操心裡的那點陰霾，被這股昂揚的戰意衝散了不少。
“好！”
“既然要戰，那戰場，設在何處？”
荀攸再度開口：“蘄春地勢險要，山道崎嶇，不利我大軍展開。當避實擊虛，直取徐州本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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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建議，大軍盡出，開赴魯郡，進駐平陽、南武、南城一線，與徐州呈對峙之態，相機而動。”
“可。”曹操當即拍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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