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卡迪亞港的星辰被艦隊的尾焰染成了流動的銀河。戰艦完成了最後的編組調整，引擎低沉的共鳴匯聚成一種近乎心跳的震動，通過船體結構傳遞到每一名乘員的骨髓裡。
距離進入亞空間航道，還有最後的六小時。
就在“不屈意誌”號艦橋進行著出發前最後一次全係統複核時，一道低調的私人穿梭機接駁請求，傳到了蘇臨右的個人終端。請求沒有加密標識，發信人隻有一個簡單的代碼——霍克司令的私人識別碼。
蘇臨右微微挑眉，示意副官繼續指揮複核程序，自己則轉身走向通往私人會客室的通道。
會客室不大，布置簡潔，隻有一張金屬桌和兩張懸浮椅。舷窗外是流動的艦船光芒。當氣密門滑開時，霍克已經站在裡麵了。
他沒有穿那身綴滿勳章的司令製服，隻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裝夾克，下身是簡單的軍褲。這位以固執和強硬著稱的老將，此刻背對著門口，望著窗外集結的艦隊，背影竟顯得有些佝僂。聽到門開的聲音，他才緩緩轉過身。
蘇臨右關上門，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響。
“司令。”蘇臨右頷首緻意，走到桌邊的小型冷藏櫃前，取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深色酒瓶和兩個水晶杯。
霍克走到桌旁坐下，目光掃過那瓶酒，眼神微微一動。“你居然還留著這個。”
“不多。”蘇臨右平靜地說，擰開瓶塞。一股濃鬱而複雜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——那不是任何已知植物的芬芳，而像是凝固的星光與某種深沉意誌的混合體。他往兩個杯中各倒了小半杯深琥珀色的液體。“元首釀的最後一批。他說，等大遠征徹底勝利那天，再一起喝。”
皇宮之戰前，元首親手釀造的最後一批“星穹釀”。它本應在凱旋宴上開啟，卻因背叛而塵封至今。蘇臨右保存下來的這幾瓶，從未在任何人麵前拿出過。
霍克用雙手接過酒杯，動作鄭重得像是接過一枚勳章。他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旋轉的液體，沉默了幾秒，才低聲開口：
“我老了，蘇臨右。”
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蘇臨右從未聽過的疲憊，不是身體的勞累，而是某種更深重的東西，像經歷了太多崩塌與重建後，靈魂深處堆積的塵埃。
“我經歷過三次大規模腐化入侵，從‘黃色星係’的孢子瘟疫，到‘漆黑深淵’的艦隊湮滅。”霍克的聲音很平緩，像是在陳述一份冰冷的戰報，“兩次內部叛亂，一次是靈能院激進派的‘凈化黎明’，一次是邊境總督的獨立割據。我指揮過十七場艦隊決戰，親眼看著四百六十二艘戰艦、八十九萬七千名官兵，在我的命令下變成亞空間裡的殘骸和名字。”
他擡起眼，看向蘇臨右，那雙慣常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裡，此刻隻剩下深潭般的沉重。
“但這次……這次不一樣。”
蘇臨右在他對麵坐下，沒有接話，隻是靜靜聽著。
“你們要進入的，是亞空間深處，‘永恆迴響’。”霍克一字一頓地說出那個名字，彷彿每個音節都帶著重量，“那是我們未曾踏足的領域。大遠征時期，沒有這個地方，這是背叛騎士苦心經營千年的境界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。烈酒入喉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，不是因為這酒太烈，而是因為它喚起的回憶太過鮮明——元首在工坊裡親手調配原料時的專註側臉，凱旋宴的設想，以及後來那場改變一切的背叛。
“我不是來阻止你的。”霍克放下酒杯，聲音更加低沉，“決議已經通過，箭在弦上。我隻是……需要確認一些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霍克的身體微微前傾，雙手交握放在桌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“如果你們失敗了，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幾乎隻剩氣音，“如果阿斯特拉真的打開了那個‘邏輯缺口’，如果‘新紀元黎明’的力場開始覆蓋核心星域——我的艦隊，會守在家門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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