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再次出現在正殿之中，這一次她換上了第五套，這是及笄禮中的禮服，顏色是真紅色的，紅的濃鬱飽滿、坦蕩、端正。
腰間的金色玉帶也比前麵幾套更寬了一些，將她整個腰身都勾勒了起來。
玉帶上用金絲線滿繡的方式打底，最中間綴著一圈羊脂白玉。
這次黛玉頭上又多了一隻金步搖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，在白皙的臉頰和脖頸處，折射出細碎的光澤，襯著黛玉像是自畫中走來一樣。
黛玉的雙臂始終穩穩地端在身前。
長公主為她簪上那隻金步搖時，黛玉沒有抬頭，而是向著信王妃、忠順王妃和長公主各自深深一揖，動作平穩而流暢，像是經過千百次訓練那般標準得體。
黛玉行完禮，有女官拿來蒲團放置黛玉身前。
黛玉放下手，拉起身前的衣擺，跪在蒲團，雙手平舉在身前。
信王王妃展開一道明黃的聖旨，聲音沉穩，“林氏黛玉，年已及笄，今由皇帝陛下親自賜字，字曰‘絳珠’。”
黛玉輕輕吸了口氣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將平舉在身前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，“臣女林黛玉，謝主隆恩。”
信王妃將聖旨重新卷起，放到黛玉高舉的雙手之上。
旁邊的女官連忙上前，攙扶著黛玉起身。
黛玉手裡捧著那卷自己及笄之後收到的第一道聖旨，又退回到側殿。
沈適之隔著屏風，緊緊捏在一處的手指緩緩鬆開了。
他的嘴唇微啟，輕聲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，隨即唇角彎起一道弧度。
黛玉最後一次換上了一件深紅色的常服，又從側殿緩緩走來。
這件常服的顏色比真紅更深了一分，是那種沉澱下來的巍然不動的暗紅色，就像是官窯裡燒出來，品相完美的釉色一般。
這件常服上以極細的金銀線繡滿了各式祥瑞的紋樣，領口和袖緣也壓了細密的繡邊，腰間換上了一條赤金色的絲絛。
最後是由忠順王妃上前，拿起托盤上最後一隻鑲寶赤金簪，輕柔地插進黛玉高聳的發髻裡。
至此，黛玉的及笄儀式已經完成。
黛玉行禮謝過，又轉身麵向眾賓。
“林氏黛玉，今已及笄，選取信物，以示永誌。”
忠順王妃的話音落下，側殿的門再次被推開，一眾穿著碧色宮裝的宮女手捧著紫檀木托盤走入殿內。
“這是做什麼？及笄禮不是已經完成了嗎？”
“對啊，信老王妃剛剛說取信物，取什麼信物？”
“不知道啊，這個林姑娘的儀式，處處都與旁人不同。”
“是皇後娘娘和惠妃娘娘新製定的規則，我們這些親近的長輩一人拿一件信物出來，就像是孩子抓周一般，讓姑娘自己選一個自己成年之後的信物。”
知道內情的張有儀的娘親開口，解了眾人的疑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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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一聽，心中雖詫異，但既是皇後娘娘和惠妃娘娘的安排，她們也不敢置喙。
黛玉輕垂眼眸，看著擺在自己麵前的二十件信物。
各式各樣，有毛筆、扇子、鎮紙。畫軸……
黛玉的目光從這些信物上依次劃過，她看到了那枚青玉佩，玉佩上繡著並蒂蓮花……
緊接著是一支紫竹筆，再然後是一柄烏木匕首。
這讓她想起了那年生辰時陸冠英送給她的那一把。
想到這裡，黛玉唇角翹了翹，但目光又移開了。
下麵那幅畫軸裡畫的是一幅仕女圖，女子安詳地斜臥在貴妃榻上，輕羅小扇，蝴蝶飛舞，倒確實是愜意的……
……
黛玉被眾人注視著，但心態極穩，一樣一樣的看過去，直到站到一個托盤麵前時，她再也抬不動腳。
這托盤裡放著的是一本舊書，青色的封麵，沒有書名，紙張的邊角已經毛了，像是時常被人翻動。
黛玉伸手拿起那本書，翻開封麵，扉頁上有一行清瘦俊拔的字，起承轉合之間，卻又透露著一種曆經世事之後的從容。
黛玉在心中默讀那一行字，“真亦假，假亦真，老嫗之言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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