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鬼差精神微微一振，
像是上課開小差的學生聽到老師點名，
連忙調整自己的坐姿或站姿。
白無常把手機收進口袋，坐直了身體；
黑無常把《富婆錄》合上，放回桌上，也坐直了；
牛頭趕緊把牛角上掛著的硬紙闆牌子扯下來塞到椅子底下，
馬麵把小鏡子收好，努力擺出嚴肅表情；
崔判官停下了轉筆，將判官筆規整地放在案幾上。
雖然這些調整效果有限，大殿裡的頹廢氣息並未完全散去，
但至少表麵上看，大家暫時“進入工作狀態”了。
顧長生走到那高大威嚴的閻王寶座前，
卻沒有立刻坐下。
他先是掃了一眼大殿下方那空蕩蕩的、本該站滿受審鬼魂或彙報工作的鬼差的地方，
又看了看自己手下這群核心公務員們那副“努力想表現出專業但掩飾不住‘擺爛’本質、眼神深處還帶著一絲‘老闆快想想辦法’的期盼”的複雜模樣，
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，
像是想嘆氣又強行忍住。
“都在呢？”
他開口，聲音低沉悅耳，
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磁性，但仔細聽，能聽出一絲熬夜後的沙啞——
雖然他是閻王不需要睡覺，
但最近為了研究人間那些公司的財務報表（試圖從陽間經濟危機中尋找地府財政的啟示或機會），精神消耗頗大。
“老闆！”
眾鬼差齊聲喊道，隻是聲音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，
缺乏往日的鏗鏘，
更像是一種條件反射式的回應。
顧長生隨意地揮了揮手，示意這些虛禮都免了。
他踱了兩步，玄黑色綉暗金龍紋的袍角隨著動作輕輕擺動，
目光落在了大殿中央孟婆手裡端著的那口空碗上，
嘆了口氣，語氣帶著明知故問的無奈：
“孟卿，湯……今天又沒什麼生意？”
孟婆上前一步，臉上露出職業化的苦笑，彙報道：
“回大王，今日‘過客’稀少，截至目前，經由奈何橋正式登記進入的亡魂，僅有四十七名。”
她頓了頓，詳細說明，
“其中三十名是壽終正寢的自然老死，記憶淡薄如同白水，幾乎沒什麼‘味道’，熬出來的湯效果很差，勉強達到‘遺忘’標準，但無法產生優質‘憶塵’副產品；
十名是意外事故身亡，驚嚇過度導緻記憶破碎零散，收集整理成本高，出湯率低；
剩下七名……是自我了斷的自殺者，執念深重但混亂扭曲，怨氣與不甘交織，這種材料熬湯不僅效果不佳，容易產生苦味和副作用，還容易在熬製過程中引發附近其他等待鬼魂的情緒波動，增加管理難度。”
“嘖。”
顧長生輕輕咂了下嘴，
發出一個略顯人性化的、表達不滿和麻煩的聲音。
這個動作讓他那威嚴古老的閻王形象稍微裂開了一條縫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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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出一絲屬於“人”的煩惱。
他不再停留，轉身走到王座前，一撩袍擺坐了上去。
他單手支著線條完美的下巴，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在雕刻著猙獰鬼頭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，
發出有節奏的、沉悶的“篤篤”聲。
“崔判官，”
顧長生目光轉向判官崔玨，
“這個月的‘陰德收支明細報表’呢？匯總版應該出來了吧？”
崔判官立刻應聲：
“是，大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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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動作迅速地從那厚厚一摞空白的生死簿副冊最底下，
精準地抽出了一張薄薄的、材質特殊、散發著微弱灰濛濛光芒的紙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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