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台上,顧長生站在垛口邊,
看著下方長城馬道上徹底失控的混亂戰場,眉頭微微蹙起。
下方的景象堪稱慘烈。
數以千計身著破舊古代盔甲、魂體或凝實或虛幻的戰魂,已經完全失去了“士兵”應有的組織和紀律。
他們如同瘋狂的野獸,揮舞著殘破的兵刃,
在並不寬敞的馬道上互相衝撞、劈砍、撕咬。
有些戰魂在重複著生前的戰鬥動作,
將刀劍砍向空氣,口中發出無聲的吶喊;
有些則被煞氣徹底侵蝕,魂眼猩紅,不分敵我,
攻擊著附近任何移動的魂體,
甚至有幾個已經撲向了縮在角落、瑟瑟發抖的活人玩家,
逼得玩家們用盡各種道具和技能狼狽躲閃、反擊。
喊殺聲、兵刃碰撞聲、受傷魂體的嘶吼、活人玩家的驚叫……
混雜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狂潮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、幾乎凝成實質的血煞之氣和混亂的魂力波動,
整個副本空間都因此而不穩定地輕微震蕩。
“執念深重,時空混淆,煞氣侵心,已近乎‘厲兵’。”
顧長生低聲自語,做出了判斷。
他的目光銳利,穿透了那些戰魂表象的瘋狂,看到了更深層的問題。
這些戰魂不僅是被困在這個“長城泣血”副本裡,
重複著生前最後一場戰鬥的悲劇輪迴。
更嚴重的是,他們的魂魄本身,在長達數百年的囚禁和煞氣侵蝕下,
靈智已經嚴重受損,本我意識幾乎被磨滅殆盡,
隻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和對“戰鬥”“死亡”過程的頑固執念。
他們現在的狀態,已經不是普通的“英魂”或“怨靈”,
而是快要變成一種隻知道殺戮、沒有理智的“厲兵”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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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種比厲鬼更可怕、更具破壞性的戰場兇靈。
這樣下去,
別說完成“招聘”任務,
這些戰魂很可能在無休止的自相殘殺和攻擊活人的過程中,魂力耗盡,
徹底消散於天地間。
或者,更糟糕的是,他們可能會被煞氣徹底吞噬,
徹底轉化為毫無理智、隻知毀滅的怪物,到那時,就真的回天乏術了。
不能再等了。
顧長生不再猶豫,
向前邁出一步,站到了烽火台邊緣最前方。
他右手擡起,掌心向上,那支看似普通、通體黝黑、隻在筆桿末端有暗金紋路的“判官筆”再次憑空浮現,
被他穩穩握在手中。
但這一次,判官筆的筆尖凝聚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淡金色的、偏向凈化和契約的力量,
而是一種深沉、厚重、彷彿承載著無盡歲月威嚴與鐵血秩序規則的暗金色光芒!
更奇特的是,這暗金光暈中,
還夾雜著一絲絲暗紅色的、如同血絲般的煞氣流轉—
—這並非顧長生自身的力量,而是他剛才觀察戰場時,
以其閻羅權柄和對軍煞規則的理解,臨時“徵用”並轉化了一絲副本空間中的軍煞之氣,
融入到了自己的律令力量之中。
同時,他的左手也擡起,掌心向下,
虛虛按向下方混亂的長城馬道。
手掌並未接觸任何東西,但一股無形的、浩瀚的威壓開始從他身上散發出來。
“此地,曾為華夏北疆屏藩,禦敵於國門之外,亦是萬千英魂埋骨之所。”
顧長生的聲音響起,不大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彷彿能與腳下這歷經滄桑的古老磚石、與這片浸透了血與火土地產生共鳴的韻律。
他的聲音彷彿不是單純在說話,
而是在與這片土地的歷史、與那些戰魂殘存的記憶進行溝通。
“今日,非爾等互相征伐、同室操戈之時。散亂迷失之魂,聽吾號令——”
他右手執筆,筆尖對準下方虛空,開始淩空疾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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