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遠握刀的手還在微微顫抖,
魂力波動尚未完全平息,那是與黑無常短暫交手後被壓製、以及心神激蕩的雙重影響。
他擡起頭,目光複雜地看向幾步之外依舊氣定神閑、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拍飛了幾隻蒼蠅的黑無常,
又掃了一眼自己身後那些雖然迅速重整陣型、但個個魂體光芒略顯黯淡、透出幾分狼狽的麾下戰魂。
這位身經百戰的邊軍老將臉上,
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,以及……一絲心服口服的挫敗感。
他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宿將,眼光毒辣,
自然看得出雙方之間那巨大的差距。
對方所使用的力量體係(那種凝練純粹的陰司法則之力)雖然與他熟悉的戰場煞氣、軍魂血氣截然不同,甚至有些陌生,
但那戰鬥意識、對戰機的精準把握、出手時機的刁鑽、以及每一分力量都用到極緻沒有絲毫浪費的控製力,
絕對是隻有歷經無數生死搏殺、千錘百鍊才能擁有的!
而且,對方明顯未出全力,
甚至可以說是處處留手,
無論是擊飛戰魂時用的柔勁,還是格擋他刀鋒時的分寸,
都隻求製服,不傷根本。
這份遊刃有餘,更顯可怕。
“將軍,還要繼續嗎?我們這邊可還沒活動開呢。”
白無常在旁邊笑嘻嘻地問,語氣輕鬆,
還活動了一下手腕,
似乎剛才那場對戰對他而言連熱身都算不上。
戚遠深吸一口氣(雖然鬼魂不需要呼吸,這隻是生前的習慣動作),
將手中那柄飽飲胡虜血的戰刀重重拄在地上,
刀尖插入古老的城磚縫隙。
他搖了搖頭,聲音有些乾澀,但很清晰:
“不必了。這位……黑無常大人,武藝高強,某……自愧不如。”
他坦承自己的失敗,毫不扭捏作態,這份直麵強敵、承認不足的磊落氣度,
反而更顯其英雄本色,令人心折。
說完,他轉過身,麵向依舊端坐於烽火台邊緣、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顧長生。
他挺直了僅存的獨臂身軀,抱拳(獨臂抱拳的動作顯得有些不協調,但異常鄭重),
躬身行了一禮,語氣比之前試探時鄭重了許多:
“顧……大人麾下,果有能人異士。此番‘武試’,吾等心服口服,無話可說。”
他頓了頓,擡起頭,目光穿過血色月光,
直視顧長生,
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嚴肅:
“然,此事非戚遠一人之事,關乎我身後這百餘生死兄弟的前程性命。既已服氣,某仍需鬥膽,問清最後一事。此事不明,某……難以心安,更無法向兄弟們交代。”
“將軍但問無妨。”
顧長生微微頷首,示意他直說。
戚遠目光灼灼,彷彿有兩團魂火在眼中燃燒,他緩緩開口,
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:
“若吾等兄弟,願棄此殘軀,入地府效力……可否……保留此段生前記憶?”
他擡手,指向自己,
又指向身後那些沉默肅立、傷痕纍纍卻眼神堅毅的戰魂:
“某與這些兒郎,並非貪戀塵世繁華,亦非畏懼輪迴之苦。隻是……隻是不想忘了,我們為何而死,為誰而戰。
遼東百姓的哭聲,建奴鐵蹄下的焦土,同袍們倒在身邊的血泊……這些,是我們存在的意義,是我們的根。
同樣,我們也不想忘了,這百餘年相伴相守、生死與共的袍澤之情。
若入了地府,便要洗去所有,渾噩如初生之魂,
那……那我們還是我們嗎?
這與魂飛魄散,又有何異?”
這個問題,直指要害,觸及了英魂執念最核心、最本質的部分。
他們因執念而不散,而這執念本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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