媳婦把妞妞放下來,拍了拍她的頭:"出去找你哥玩去。"
妞妞攥著糖,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門。
漢子拉著媳婦進了裡屋。
門合上的一瞬間,外屋的氣氛變了,所有人都警覺起來。
火塘邊的五個男人全部停下了動作,目光移向門板。一個靠牆坐著的壯漢緩緩站起來,脖子上的青筋繃著。
戴眼鏡的男人皺著眉,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坐在火塘中間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,朝著門板使了個眼色。
戴眼鏡的人會意,輕手輕腳地走到裡屋門前,將耳朵貼在木板上。
……
裡屋。
漢子壓著聲音說:"媳婦兒,有些不對。"
"啥不對?"
"今天我下山去賣鹿皮,遇到了劉家村的王二牛,他在收糧食。還說咱家要是有餘糧,一圓錢收十九斤。"
"這價格挺好啊,但人家收糧關咱啥事?"
漢子把聲音壓得更低,嘴幾乎貼在媳婦耳朵上。
"你不知道,我從王二牛那兒才聽說,冰城變天了。被國軍收回來了。"
媳婦兒愣住了。
"國軍?他們不是在關內麼?"
"嗯。是大雪山裡的國軍。說日本人在肇東打了大敗仗,幾萬日本兵,死的死,抓的抓。王二牛說的有鼻子有眼的,肇東那邊現在全是國軍的部隊。"
他說完這話,沉默了兩秒。
媳婦兒慢慢地坐直了身子,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。
她明白了男人的意思。
"你是說,外邊那幾個——"
"你想想,"劉栓柱攥著她的手腕,"他們來了半個月了,說是行商,被土匪打了,可這半個月,也不見他們下山去報官,也不聯係東家,也不打聽回去的路。還有那兩個啞巴,你見過哪個商隊帶兩個啞巴跑買賣的?"
媳婦兒的手開始抖。
"偏偏就在日本人打敗仗的時候,從北邊跑過來幾個帶傷的人,躲在山溝子裡不走。"
"那,那咋辦?"媳婦兒的聲音陡然拔高。漢子一把捂住她的嘴。
"噓!"
兩個人僵在那裡,呼吸都屏住了。過了好幾秒,外邊沒有動靜,劉栓柱才慢慢鬆開手。
"你別急。穩住他們。我裝作帶糧食下山去賣,到縣城裡報個官,是不是日本人一查就知道。就算真弄錯了,也沒啥損失,大不了我買點兒酒回來,給他們幾個賠罪。"
當漢子得知這個消息後,本想去報官,但過去還得走上六七個小時。他掛念著家裡的妻兒,一路跑了回來。
媳婦兒的眼眶已經紅了。"當家的,我害怕。你走了,就剩我跟兩個娃娃。"
本來已經想好了說辭,但看著媳婦的臉,又猶豫了。五個大男人,還有槍傷,要真是逃出來的日本兵,自己前腳出門,後腳這些人起了疑心,媳婦和孩子就是肉放在案板上。
"那咱們一塊走。"
漢子捧著媳婦兒的臉,擦乾他的眼淚,拍了拍頭,安慰道,"別擔心,我出去跟他們說,帶糧下山賣,你收拾收拾,叫上大寶和妞妞,咱一家人一起走。別急,別慌,跟平常一樣。"
媳婦兒抹了一把眼睛,吸了吸鼻子,點頭。
門打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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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屋的五個男人全部看向這邊。
火塘裡的柴火劈啪響了一聲,炸出一粒火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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