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漢的眼睛被一塊厚實的黑布蒙上了。
世界陷入一片黑暗，隻剩下腳下踩著積雪發出的“咯吱”聲，和耳邊呼嘯的寒風。
他能感覺到，左右各有一名年輕的士兵攙扶著他，腳步穩健，手臂有力。
他不知道這活“為老百姓服務”的先鋒軍要去哪兒，但他並不懼怕，
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，連死都不怕的人，還有什麼能讓他畏懼呢？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腳下的感覺變了。
不再是鬆軟深陷的雪地，而是一種堅硬平整的觸感。
水泥路？
周大海心裡咯噔一下。
在這人跡罕至的鳳凰雪嶺深處，誰會修這種路？
日本人？
不對，關東軍修路，都是抓勞工，動靜鬧得天大，冕山村不可能不知道。
在疑惑之中，腳步停了下來。
耳邊傳來小馬的聲音：”老鄉，按規矩，您隻能到這兒了。“
話音剛落，兩旁的密林裡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響起。
幾名同樣穿著灰色軍裝，手中握著步槍的戰士，將幾人圍了起來。
周老漢一時間開始心跳加速。
”證件。“為首一名黑漢冷硬的聲音響起。
小馬從懷裡掏出證件遞了上去。
身邊的氣氛很嚴肅。
即使周老漢看不見，也能想象出那種軍人之間特有的，帶著金屬質感的對峙感。
”口令！”
“閃電。” 扶著他的小馬，用同樣簡短的語氣回答。 “回令！”
“驚雷。”
程序嚴謹，一絲不苟。
等口令對完以後，為首那名戰士將證件遞還給了小馬，笑道：“馬班長，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……“
原來他們認識。 可即便如此熟悉，剛才的盤查依舊一絲不苟，沒有半點通融。
周大海走南闖北，見識過不少隊伍，卻從未見過如此嚴明的紀律。
這時，為首那名黑漢又將目光投向周老漢：”這位是……”
“在山裡遇到的老鄉，有重要情況向團長彙報。”小馬解釋道，“按規定，不能帶入核心區。先在這裡安置一下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小馬等三人，背著槍，繼續往山上走，周老漢則被被帶到路邊的一棵大樹下。
眼上的黑布被取了下來。
光線湧入，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。
等他適應了光亮，才看清眼前的情景。
他正身處一片茂密的鬆林邊緣，麵前是一條約兩米寬的灰色水泥路，路麵上的積雪已經被清掃乾淨，一直延伸到密林的深處，看不到盡頭。
路的另一側，每隔幾十米，就有一個半埋在地下的暗堡，隻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射擊孔，透出一支槍管，可以想象得到，裡邊正有一雙眼睛，冰冷的注視著外邊兒，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殺氣。
負責安置他的軍人，和小馬一樣，穿著灰色的軍裝，背著嶄新的步槍，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
“老鄉，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……你還沒吃飯吧？”小馬指了指樹下的一個木樁，“先坐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寒風吹過，周大海裹緊了身上破舊的棉襖。
他心裡七上八下的。
這支“先鋒軍”，到底是什麼來頭？
看這架勢，絕不是普通的鬍子綹子。
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，那個黑臉哨兵從暗堡裡走了出來，手裡端著一個飯盒。
“老鄉，吃點東西吧。”
哨兵把飯盒遞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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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大海接過來，打開一看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飯盒裡，是滿滿一盒冒著熱氣的白米飯，米粒晶瑩剔透，飽滿油亮。打開罐頭，竟然是已經熱好的牛肉罐頭！
那肉被燉得爛熟，醬紅色的湯汁浸透了下麵的米飯，散發著一股濃鬱得讓人直咽口水的香氣。
牛肉！
是燉牛肉！
周大海的鼻子一酸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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