須在一日之內,回落至元年之定額!高出一厘,便是抗旨!」
「敢有私自抬價、閉門不售、摻沙摻水、陰奉陽違者,許庶民、夥計、家奴首告!一經查實,無需有司再審,無需呈報刑部,立斬於市,家產充公!其首告者,賞銀千兩,賜義民」匾額,若是家奴首告,即刻脫去奴籍,給地安置!」
王承恩停頓了一下,目光冷冷地掃過台下那些身軀開始劇烈顫抖的臣子,讀出了最後一段最令人膽寒的判詞:「爾等食君之祿,不思報國,反趁國難之際,勾結奸商,喝兵血,吃民肉,名為朝廷命官,實則不如豬狗!
即日起,無論品級高低,凡查實在此次糧價波動中推波助瀾、通風報信、暗持乾股者,皆視為通敵叛國!
不用斬刑,不留全屍,一律依洪武高皇帝《大誥》舊製,剝皮實草,懸於所在衙門、商鋪之前,以做效尤!滿門抄斬,絕不姑息!欽此!」
這一道聖旨讀完,大殿內不再是沉默,而是仿佛被瞬間抽乾了空氣一般的窒息。
所有人的後背,瞬間被冷汗濕透。
太狠了!
這一次,比前年那一波清洗還要狠絕!
如果說前年皇帝殺江南糧商,大家還可以說是皇帝年輕氣盛,不懂經濟之道;那麼今天這道聖旨,就是皇帝在告訴所有人:別跟我玩花樣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乾了什麼!
你們以為皇帝去打仗了,京城就是你們的了?
你們以為過了那個風頭,就可以把吃進去的再加倍吐出來?
你們是在試探皇帝的刀還利不利?
現在答案來了。
皇帝不僅刀還利,而且這一次,他連「審問」的過程都省了。
剝皮實草!
那可是洪武爺用來對付貪官最殘忍的酷刑,已經廢弛了兩百多年,如今被這位皇帝重新翻了出來,掛在了每一個官員的頭頂。
若是放在三日前,這道聖旨一出,朝堂必然炸鍋。
必然會有那皓首窮經的老臣跳出來,引經據典,大談《周禮》,痛陳「聖主不復肉刑」,大罵這是「暴秦之法」,是倒行逆施。
勒令物價退回兩年前?
這分明是刻舟求劍,是悖逆物力盈虛之理的亂命!
物稀則貴,此乃天道,強令回落,豈非是緣木求魚,逼民造反?
家奴首告即刻脫籍?
這哪裡是平抑物價,這分明是在掘名教的根!
君臣父子,主僕尊卑,乃是天地經義。
若許家奴噬主以求進身,那豈不是要教唆天下皆為無父無君之禽獸?
此乃綱紀淪喪,人倫儘滅啊!
剝皮實草?
此乃洪武酷政,是暴秦之法!
大明養士二百六十年,講的是與士大夫共天下,講的是刑不上大夫!
如今重提這等血腥手段,豈非是將我等讀聖賢書的謙謙君子,視作案板上的豬狗,視作待宰的寇讎?
此乃斯文掃地,有辱國體啊!
然而今日,縱有千般腹誹,萬般驚懼,這大殿之上,依舊鴉雀無聲。
沒有人敢說話。
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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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殿中諸公心中雪亮,這一次,那些碩鼠和他們背後的朝中奧援,是真的自尋死路了。
這是在摸老虎的屁股,是在挑釁皇權的尊嚴!
皇帝並非不知兵革之利,前年已經大開殺戒立了規矩,若是這幫人因循守舊也就罷了,偏偏趁著老虎離山,以為沒人看管便又跳出來大肆吸血。
此等行徑,在任何一位強勢君王的眼裡,都隻有一種解讀:謀逆!
更讓群臣感到頭皮發麻背脊生寒的,是另一層深不見底的恐怖猜想。
陛下雖遠在遼東征戰,可錦衣衛和東廠的番子難道都死絕了嗎?
京師糧價一日三漲,會有沒人飛馬傳書稟報禦前?
絕無可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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