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籠,燈籠裡那豆微弱的燭火,在凜冽的寒風中被吹得搖搖欲墜,仿佛隨時都會熄滅。
那點昏黃的光暈,也隻能勉強照亮他腳下三尺見方的地麵,光亮之外,是無邊無際仿佛能吞噬世間萬物的濃稠黑暗。
高大的宮牆和殿宇,在黑暗中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,張牙舞爪地撲在地麵上,像是一頭頭在沉睡中甦醒的擇人而噬的怪獸。
風聲在他的耳邊悽厲地呼嘯,那聲音裡夾雜著無數細微的雜音,聽上去就像有無數含冤而死的亡魂正貼著他的耳朵,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在低聲哭泣。
魏忠賢不由自主地裹緊了身上那件並不算厚實的直身。
他不得不承認,自己是真的老了。
遙想年輕時,他能在冰天雪地裡為了幾文錢的賭債赤著膊跟人打上一天一夜,可現在這京城冬夜裡無孔不入的寒氣,讓他感覺自己的骨頭縫裡,正被一根根冰冷的鋼針,一點一點地往裡紮。
這股深入骨髓的寒意,並不僅僅來自於天氣,更多的是來自於他此行的目的地,來自於他即將要去覲見的那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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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結著薄冰的宮道上,一邊在腦海中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地盤算著。
皇帝深夜密詔,究竟所為何事?
是為了今日朝堂之上,關於蘭陽決口之事後續的進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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