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銳響,一支弩箭已然離弦,快如流星,精準無誤地從他張開的口中射入,自後頸穿出,巨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向後帶倒,砰地一聲釘死在背後的牆壁上!
鮮血順著牆麵緩緩流下,染紅了那副名貴的《百鳥朝鳳圖》。
陳仲武雙眼圓睜,臉上還凝固著方才的驚怒與不信,已然氣絕。
一言不合,當場格殺!
密室之內,瞬間死寂。
方才還在談笑風生的幾位豪強此刻如墜冰窟,連呼吸都已停滯,茶水的香氣,迅速被濃鬱的血腥味所取代。
陳伯謙那張清臒的臉,在一瞬間血色儘褪,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弟就這麼死在眼前,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,幾乎無法站立。
一名身材高大的遊擊將軍,從門外緩緩步入,他臉上帶著一道新鮮的刀疤,目光冷漠地從陳仲武的屍體上掃過,仿佛隻是看了一眼路邊的死狗。
他走到麵如死灰的陳伯謙麵前,緩緩說道:「東莞陳氏族長,陳伯謙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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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伯謙嘴唇哆嗦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那遊擊將軍俯下身,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,一字一頓地說道:「大人讓我給你帶句話。」
「他說,陛下剛剛在北邊,為大明拆了一座隨時會塌的危牆。而他,就要在南邊,為大明掃乾淨這藏汙納垢的屋子。」
他的目光,瞥了一眼牆上那具尚在抽搐的屍體,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。
陳伯謙雙腿一軟,終於支撐不住,徹底癱倒在那張象徵著他地位與權勢的太師椅上。
三更時分,巡撫衙門,觀海樓。
盧象升親手剪去了一截燒得發黑的燈芯,燈火驟然一亮,將他剛毅的麵龐照得稜角分明。
白日裡在廣州城掀起的血雨腥風,於他而言,不過是餐前一道開胃的小菜。
他的麵前,攤開的已非廣東一省之輿圖。
而是一副更為宏大,用西洋技法繪製,標註著密密麻麻異國文字的《坤輿萬國全圖》。
他的目光猶如實質的利劍,自廣州府出發,沿著漫長的海岸線,一路向南。
他的手指緩緩劃過安南,劃過占城,劃過滿刺加,最終,重重地停留在一個形如象頭的半島之上。
暹羅。
陛下在北境掃平了陸上最大的國之大患,我盧象升若不能為陛下將這南國海疆守得固若金湯,將來有何顏麵再見天顏?
這個念頭,在他腦海中激盪了一整日。
可現在,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暹羅這個名字,當他回想起自己手中那七萬嗷嗷待哺的精兵,一個更為狂野也更為清晰的念頭,如一道驚雷劈開了他腦中的所有迷霧!
七萬精兵!
無數言官稱廣東駐軍靡費甚巨,懇請裁撤,可皇帝陛下的硃批,永遠隻有兩個字:「不允。」
為何?
難道這七萬精銳的戰兵就是為了清剿幾個不成氣候的海盜,亦或是為了震懾陳氏這等目光短淺的土財主?
以那位年輕天子投一錢而思萬利的帝王心術,絕不會做此等虧本的買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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