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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早有預感,楊嗣昌還是差點沒當場暈過去。
這哪裡是升官,這分明是流放!
在這蠻荒之地,管著十幾萬流民和一群驕兵悍將,這是要人老命啊!
「怎麼?不願意?」朱由檢臉色微微一沉,「覺得朕是在把你往火坑裡推?
「臣不敢!」楊嗣昌噗通一聲跪下。
「文弱,你眼皮子淺了。」
朱由檢蹲下身,直視著楊嗣昌的眼睛,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力:「你以為這裡是荒原?錯。」
「在朕眼裡,這裡是糧倉。十年,隻要十年。這裡的黑土能種出比江南多十倍的糧食!這山裡埋的煤和鐵,能造出淹沒全世界的刀劍!」
「還有人。」
皇帝指了指城外的方向。
「這些,若是堵在陝西、堵在河南,沒地種沒飯吃,他們就是大明的掘墓人,是動搖國本的流賊,是禍害。」
說到這裡,他話鋒猛地一轉:「但到了這兒!到了這東北,在這張一窮二白的白紙上,他們就是大明最新銳的力量,是咱們實邊最堅硬的基石!」
朱由檢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,目光似乎穿透了人群,看向了更遙遠的北方荒原:「但這還遠遠不夠。東北這個坑太大、太深了,荒廢了十幾年,光靠這十來萬人填進去,連個水花都砸不起來。
所以,這隻是第一批,路通了,心安了,後麵就不能停!朕還要再遷三十萬、五十萬!朕要用數十萬漢家兒女,徹底把這關外的坑給朕填平!讓這黑土地上長滿的不再是野草,而是大明的莊稼!」
「楊嗣昌,朕把你放在這裡,不是讓你來當個太平官的。朕是要你替大明,在這個苦寒之地,把咱們民族的骨頭,再用冰雪給淬一遍火!」
「做成了,你楊嗣昌就是再造中華的千古名臣!」
「這筆買賣,你做不做?」
這番話,如同魔鬼的低語,又帶著聖人的宏願。
楊嗣昌是個有野心的人。
被皇帝畫的這個驚天大餅一砸,他眼中的恐懼漸漸退去,眼中閃著狂熱的光芒。
「臣————願肝腦塗地!」楊嗣昌重重叩首,「隻是,陛下,那流民怎麼管?
他們初來乍到,沒房沒地沒糧食,若是冬天一到,凍餓而死,或是嘯聚生亂————」
「問得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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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「所以,這就涉及到朕要給你的第二件武器——生產建設兵團。」
「生產建設兵團?」
又是一個聞所未聞的新詞。
朱由檢沒有直接解釋,而是看向了角落裡一直沒敢吭聲的另一個人。
「鄭芝龍。」
「臣在!」
那個一身匪氣雖然穿了官袍卻還是像個海盜頭子的鄭芝龍,立刻彈了起來,滿頭大汗。
「你以為朕把你從福建調來,又讓你的船隊把那些流民運到山東登州,再轉運到遼東,僅僅是為了省那點腳力錢?」
朱由檢走到鄭芝龍麵前,目光如同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。
「海路,是大明的血管。」
「那十幾萬流民,大多是青壯年單身漢。把他們扔在野地裡,那就是一群發情的公狼,遲早要出事。」
朱由檢豎起一根手指,神色變得肅殺且冷酷,透著一種現代工業化的無情:「楊嗣昌,你聽好了。」
「廢除衛所製。別跟朕提什麼軍戶世襲,那是養豬。在這裡,實行開拓團製度。」
「三百人為一屯,設屯長。朕給你個特權,屯長的人選,從退伍的老兵、乃至錦衣衛的暗樁裡挑。必須是那種心狠手辣、能鎮得住場子的。」
「所有流民,半軍事化管理。早上出操,白天開荒,晚上識字。」
「朕隻給他們發三個月的口糧。這叫救急不救窮。」
皇帝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,冰冷得像是判官的宣判:「三個月後,房子自己蓋,地自己開,糧食自己種。活下來的,地就是他們的,朕給他們發地契,永不加賦。懶死、凍死、餓死的,那坑也是他們自己挖的。」
「大明不養閒人,更不養大爺。」
眾臣倒吸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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