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之上,暴雨如注。
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,瘋狂抽打高聳的圜丘祈雨台。天地間白茫茫一片,原本悶熱到令人窒息的旱氣,被這瓢潑大雨徹底衝刷殆儘。
台下,滿朝文武成片跪伏在泥水之中。
內閣首輔孫承宗老淚縱橫,任憑烏紗帽被狂風卷入泥沼。他顫抖著雙手,牢牢捧著地上彙聚的泥水,仰天長泣:“天佑大明!天佑吾皇啊!”
戶部尚書畢自嚴哭得像個孩子,一邊磕頭一邊嘶吼:“有救了!中原幾百萬百姓有救了!這賊老天,到底還是怕了咱們皇上的威嚴!”
與帝國重臣的狂喜截然相反。
跪在另一側泥沼中的張延齡等言官,此刻如喪考妣。
涼透的雨水順著張延齡脖頸灌入後背,遠不及他心中寒意翻湧。他癱軟在地,呆呆看著高台上那抹傲然挺立的青色身影,嘴唇咬出了血渾然不覺。
完了。
他們算計得天衣無縫,欲借這場百年難遇的大旱,將“逆天而行”的死罪扣在聖上頭上,逼迫皇帝下罪己詔。
可誰能想到,這位大明的天子,竟狂妄到用大炮去轟天!
更可怕的是,老天爺真低頭了!
張延齡絕望閉眼。他知道,從這場大雨落下那一刻起,他們這些妄圖借天災逼宮的言官,徹底淪為逆天而行的跳梁小醜。
半個時辰後,京師九門大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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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十騎背插紅翎的錦衣衛信使,冒著傾盆大雨,箭一般衝出城門。馬蹄踏碎街道積水,水花四濺。
“大捷!大捷!”
信使嘶啞卻高亢的聲音,在暴雨中的京師上空回蕩。
“皇上西山祈雨,聖意通天!老天降下甘霖啦!”
“皇上有旨!中原大旱,皆因地方豪紳貪墨賑災糧、逆天而行所致!皇上已下旨徹查,為天下百姓做主!”
躲在屋簷下避雨的京畿百姓,聽到這如雷貫耳的呼喊,先是不可置信地愣住。
隨即,人群爆發出震天動地的狂呼!
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不顧一切衝入雨中。他們任由暴雨澆透全身,有的瘋狂起舞,有的直挺挺跪在泥濘街道上,朝著紫禁城方向拚命磕頭。
“皇上萬歲!大明萬歲!”
“皇上是真龍下凡!老天爺都聽皇上的!”
民心,在這一刻成了沸騰火山,徹底爆棚!幾百萬百姓對皇權的敬畏與感激,達到大明開國以來的極巔。
與此同時,京師太常寺內燈火通明。
太常寺卿連朝服都顧不上換,渾身濕漉漉站在案幾前,親自提筆蘸滿濃墨。
“快!將祭天玉牒呈上來!”
幾名令史小心翼翼鋪開皇家玉牒。太常寺卿定了定神,筆走龍蛇,連夜修改今日祈雨的記述。
“崇禎十四年六月二十五,帝登西山圜丘。帝德格天,至誠感神。炮震九霄,甘霖沛降。天意昭昭,彰吾皇中興之大業,蕩天下奸佞之陰霾……”
太常寺的毫筆,將大明皇帝捧上了神明的高台。
但這漫天的甘霖,卻並未恩澤每一寸土地。
山東東昌府聊城縣,蒼穹之上依舊萬裡無雲。
毒辣的日頭懸在半空,活像個巨大火盆,將乾裂黃土地烤得直冒白煙。
聊城縣衙後堂。
門窗緊閉,依然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旱熱。
縣令穿著官服癱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緊緊攥著剛由驛站快馬送達的京師邸報。他臉色慘白如紙,止不住地發抖。
坐在他對麵的,是聊城首富、山東士紳魁首之一的張老太爺。
“張翁……”縣令咽了口乾沫,聲音嘶啞,“京城……京城下雨了!皇上在西山用火炮轟天,真求下了暴雨!”
張老太爺猛地起身。
手裡名貴核桃“吧嗒”掉在青磚上,滾出老遠。
“你說什麼?!這怎麼可能!”他眼珠血紅,一把搶過邸報,一目十行。
越看,呼吸越急促,麵部肌肉瘋狂抽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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