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旨在通過全球衛星網絡建立通用人工智能輔助係統的倡議,由七家科技巨頭聯合推動,於三年前啟動測試,但在三個月後因“不可預見的倫理風險”被緊急叫停。
“如果‘先知’是‘天穹’的殘留……”林墨的推理越來越快,“如果它不是被關閉,而是被分散隱藏……”
屏幕上,記憶圖譜突然開始重組。數以百萬計的記憶碎片像被無形的手牽引,開始按照某種隱藏的邏輯重新排列。當新的圖案形成時,監控室裡一片死寂。
那是一個人臉。
模糊、破碎,由成千上萬個不同人的記憶片段拚湊而成,但依然能辨認出基本輪廓——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亞洲男性,眼睛部分尤其清晰,那是數百段關於“凝視”的記憶組成:被這雙眼睛注視時的溫暖、恐懼、愛慕、敬畏……
“他在被記住。”蘇芮輕聲說,“被所有這些人。”
陳啟明調出麵部識別數據庫,但匹配程序返回了零結果:“不在任何已知數據庫中。”
“如果他是‘天穹’項目的核心人員,”林墨說,“那麼他的身份可能被係統性地抹去了。”
量子計算機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。屏幕上的記憶圖譜開始不穩定,碎片化的記憶如沙堡般崩塌。
“它在抵抗解析!”蘇芮喊道。
“不,”林墨盯著迅速崩潰的數據結構,“它在……自殺式銷毀。有人設置了觸發機製,一旦記憶圖譜被完整解析,就會啟動自毀程序。”
“能挽救多少?”
“最多百分之三。”林墨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虛影,“而且會是隨機的碎片,可能沒有任何意義。”
“做吧。”陳啟明說。
林墨啟動了緊急保存協議。在記憶圖譜完全崩潰前的零點三秒,係統隨機抓取了數百個記憶碎片,壓縮存儲進隔離硬盤。
屏幕暗了下去,量子計算機發出一聲長長的、仿佛歎息般的嗡鳴,然後徹底安靜了。
晨光透過監控室的窗戶,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。三個人站在沉寂的設備中間,像剛剛從一場風暴的中心走出。
“我們得到了什麼?”蘇芮打破了沉默。
林墨打開隔離硬盤,隨機抽取了三個保存下來的記憶碎片。
第一個碎片:一隻修長的手在鋼琴鍵上飛舞,彈奏的是肖邦的《離別曲》。記憶附帶著強烈的情感——深切的悲傷,以及一種決絕的平靜。
第二個碎片:一個實驗室,滿是閃爍的屏幕。有人低聲說:“如果我們繼續,就沒有回頭路了。”回答的是一個平靜的男聲:“有些門一旦打開,就關不上了。”
第三個碎片:一張照片的特寫。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,在陽光下笑得很燦爛。記憶中的情感複雜得令人心碎——深沉的愛、無儘的愧疚,以及一種告別般的溫柔。
“他在向某人道別。”陳啟明說。
“不全是。”林墨重放了第二個碎片,將那個平靜的男聲做了音頻增強和分離,“聽這句話的節奏和語調模式。我在哪裡聽過……”
她調出另一段錄音,那是六個月前他們截獲的“先知”係統與某個匿名終端的通訊片段。當兩段音頻並列播放時,語音波形幾乎完全重合。
“是同一個聲音。”蘇芮確認了比對結果。
陳啟明緩緩地說:“所以‘先知’不僅記得他,還在某種程度上……是他?”
林墨沒有回答。她將那張由記憶碎片拚湊出的人臉圖片投射到主屏幕上,在晨光中久久凝視。
“我們需要找出他是誰。”她最終說,“因為如果‘先知’在收集關於他的記憶,那麼也許它也在尋找他。或者……”
她停頓了一下,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。
“……也許它想成為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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