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神。
“是為了‘飛燕會’來的吧?”秦教授開門見山,聲音雖輕但清晰,“十年前就有人來問過,當時我沒說全。”
“為什麼?”陳牧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因為有些秘密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秦教授望向窗外,沉默良久,才緩緩開口,“‘飛燕會’不是正式的組織,沒有章程,沒有登記。它是紅星紡織廠一些老工人自發形成的...互助會,或者說,共濟會。”
“什麼時候開始的?”
“具體時間說不清了,至少能追溯到五十年代。那時候工廠條件艱苦,工傷、疾病、家庭困難是常事。‘飛燕會’就是工友們私下互相幫助的一個網絡。成員入會時,會在身上留下標記——通常是燙傷或刺青,形狀是簡化的飛燕。”
陳牧腦海中閃過王建國手臂上的疤痕。
“為什麼要用這麼隱秘的方式?互助會不違法。”
秦教授苦笑:“起初確實隻是互助。但到了六七十年代,情況變了。廠裡管理混亂,一些資源被少數人把持,普通工人分不到。‘飛燕會’開始悄悄運作一些事情——比如從倉庫‘借’出布匹、輔料,在黑市上換錢,分給最困難的工友家庭;又比如,當有工友因工受傷,廠裡不肯負責時,他們會用一些‘方法’討要醫療費。”
“什麼方法?”
“比如,讓負責人的機器‘意外’故障,或是讓某些見不得光的交易‘偶然’曝光。”秦教授說得很委婉,但陳牧聽懂了。
“這種狀態持續到什麼時候?”
“八十年代末,九十年代初。”秦教授歎了口氣,“改革開放,廠子效益下滑,管理層想方設法轉移資產,工人們麵臨下崗。‘飛燕會’的一些人認為,廠裡欠他們的,他們隻是在拿回自己應得的。事情越做越大,直到...”
“直到1993年劉福貴死亡?”陳牧問。
秦教授猛地看向他:“你知道劉福貴?”
“他是‘飛燕會’成員?”
“不,”秦教授搖頭,聲音更低,“他是會裡的‘清道夫’。負責清理痕跡,確保不會牽連其他人。但他的死...不是意外。”
房間裡安靜下來,隻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。
“劉福貴發現了什麼?”陳牧追問。
秦教授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說:“你知道紅星紡織廠3號倉庫下麵是什麼嗎?”
陳牧搖頭。
“防空洞。抗戰時期挖的,後來被廠裡改造成了地下儲藏室,隻有少數人知道入口。劉福貴那晚去的地方,就是那裡。”秦教授頓了頓,“他手裡那把舊鑰匙,能打開防空洞最裡麵的一間密室。”
“密室裡有什麼?”
“這我就不知道了。劉福貴死後,廠長趙德明讓人封了那個入口,三年後廠子倒閉,地塊被賣給開發商,現在上麵蓋起了住宅樓。”秦教授閉上眼睛,似在回憶,“但劉福貴死前,給我打過電話。”
陳牧坐直身體:“204分機?”
“不,是我家的電話。他說他找到了‘賬本’,必須交給值得信任的人。我們約在第二天見麵,但他當晚就死了。”秦教授睜開眼睛,眼中閃過一絲痛色,“他說過一句話,我記了三十年——‘燕子要南飛,影子卻留在了北方’。”
燕子要南飛,影子卻留在了北方。
陳牧反複咀嚼這句話。這時,他的手機又震動了,是技術科發來的最新消息:
“陳隊,對三名受害者衣物纖維的進一步分析顯示,除王建國指甲中的紅星紡織廠布料纖維外,三名受害者衣物上均檢出相同種類的微量花粉顆粒,經比對,屬於已近乎絕跡的本地品種‘江北晚櫻’,該樹種在本市僅存三處,其中一處原為紅星紡織廠廠區花園,該區域現為‘錦秀家園’小區中央花園。”
錦秀家園——正是建在紅星紡織廠原址上的住宅小區。
“秦教授,劉福貴有沒有提過‘賬本’具體是什麼?或者,‘燕子’、‘影子’有沒有特殊含義?”
秦教授沉思良久,緩緩道:“‘飛燕會’成員間聯絡,有時會用暗語。‘燕子’指會員,‘影子’...如果我沒記錯,是指那些本該屬於工人們,卻被私人侵占的財產記錄。劉福貴說的‘賬本’,很可能就是記錄這些的清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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