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巨大而幽深的鋼鐵空洞。碼頭上剛剛站穩腳跟的川軍士兵們,下意識地回頭望去,隨即紛紛倒吸一口涼氣。
在無數士兵震驚的目光中,一頭鋼鐵巨獸,被數十名炮兵合力,伴隨著粗重的號子聲,緩緩從黑暗的船艙裡推了出來。
它太龐大了!粗壯的炮管閃爍著森冷的金屬光澤,複雜的製退複進機結構充滿了工業暴力美學,巨大的車輪比一個成年人的肩膀還高。這門披著橄欖綠塗裝的龐然大物,僅僅是靜靜地待在那裡,就散發出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氣息。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這是啥子炮?”一名年輕的川軍士兵喃喃自語,他背上的中正式步槍在這門巨炮麵前,簡直像一根燒火棍。
德製leFH18型105毫米榴彈炮!
當它的第一個輪子,帶著沉重的吱嘎聲,穩穩地壓在顧祝同下令鋪設的碼頭鋼板上時,發出的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仿佛一記重錘,不僅敲在碼頭上,更敲在了每一個目擊者的心臟上。
緊接著,第二門、第三門……足足八門鋼鐵巨獸,如同一群遠古凶獸,列陣而出!
不遠處第三戰區司令部的樓頂,一名負責觀察的作戰參謀,手裡的望遠鏡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他不是被嚇的,而是因為極度的震撼,導致手臂肌肉瞬間失力。
“長……長官……”他結結巴巴地抓起電話,聲音都在顫抖,“川……川軍……他們……他們開上來的不是坦克……是……是榴彈炮!是德國人的105榴彈炮!”
電話那頭,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片刻後,顧祝同奪過電話,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聲音喊道:“看清楚了沒有!是模型還是真家夥?!”
“是……是真的!長官!炮口還帶著油封!他們……他們正在卸炮彈!我的天,那炮彈箱子,堆得跟山一樣高!”
顧祝同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他扶住桌子,才沒有倒下去。
他懂了。
他終於明白委員長那道瘋狂命令背後的深意。
那不是賭博,那是來自南京最高統帥,與這支來自四川的奇兵,一次跨越千裡的、心照不宣的驚天配合!
劉睿,根本不是要把兵工廠搬到船上。
他是把一個足以改變整個淞滬局部戰局的炮兵連,用一種瞞天過海的方式,神不知鬼不覺地直接送到了日本人的鼻子底下!
浦東碼頭,劉睿的身影出現在船頭。他沒有參與衝鋒,而是冷靜地指揮著炮兵。
“炮兵陣地,就設在碼頭!張猛!”
“到!”炮兵團長張猛跑到他麵前,臉上是壓抑不住的亢奮。
“按照預定方案,執行‘拔釘’計劃!第一輪,對日軍寶山指揮部、吳淞口炮兵陣地實施三發急速射,打掉他們的眼睛和牙齒!第二輪,對川沙口登陸場進行火力覆蓋,阻斷其增援!節約炮彈,我們的炮彈要用在刀刃上,每一發都要讓鬼子刻骨銘心!”
“是!”
八門105榴彈炮被迅速展開,炮兵們以一種近乎狂熱的速度,調整諸元,裝填炮彈。
“開炮!”
隨著張猛手中的紅旗猛地揮下。
“轟——!”
八門巨炮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!
整個浦東碼頭都在劇烈地顫抖,巨大的聲浪仿佛要撕裂天空。八發重達十五公斤的高爆榴彈,在空中劃出八道優美的、卻又致命的弧線,如同死神的鐮刀,呼嘯著越過黃浦江,砸向對岸的日軍陣地。
正在寶山前線指揮部裡,對著地圖商討下一步進攻計劃的日軍第三師團第6聯隊聯隊長倉永辰治大佐,隻聽到一陣由遠及近、越來越尖銳的呼嘯聲。
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。
“轟隆!!!”
一發105毫米榴彈,精準地鑽進了他的指揮部!
巨大的爆炸瞬間掀飛了整個屋頂,狂暴的衝擊波和無數高速飛散的鋼珠,將指揮部裡十幾名日軍高級軍官,連同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,一同撕成了碎片!
同一時間,吳淞口、川沙口,日軍正在集結的部隊、剛剛搭建的炮兵陣地、堆積如山的物資……所有被炮火覆蓋的區域,全部化作了一片火海地獄!
這是來自長江的致命問候!
這是川軍抵達淞滬戰場,送給所有日本人的第一份大禮!
整個淞滬前線的日軍通訊網絡,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和恐慌。
“報告!寶山指揮部被摧毀!倉永大佐玉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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