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散了。我們走到藤蘿架下,她說了一句話,我問了一句話,她踮起腳,在我臉上印了一下。
那片花瓣的溫度,現在還在我臉上。
我睜開眼睛,對著月光笑了笑。
院子裡那架藤蘿,葉子密密匝匝的,在夜風裡輕輕搖著。有幾片葉子飄下來,打著旋兒,落在石階上,落在我腳邊。我彎腰撿起一片,捏在手指間。葉子涼涼的,軟軟的,還帶著一點潮氣——是夜裡的露水。
我直起身,看著那些葉子。
忽然想起孫平老師說的話——
“你們知道藤蘿為什麼能年年開花嗎?因為它的根紮得深。不管上麵的花開花落,根在,命就在。來年春天,它還能再開。”
我和曉曉也是這樣吧。
不管以後遇到什麼,考試也好,離別也好,隻要根還在,就能一直開下去。
莉莉和楊瑩也是這樣。一個在這兒等,一個在那兒拚。根紮得深,就不怕距離遠。
胖子、若曦、玉鳳姐、夢瑤、歐陽——我們所有人,都是這樣。
我把那片葉子小心地放在石階上,讓它和其他落葉躺在一起。
抬起頭,月亮掛在藤蘿架上方,又大又圓。月光穿過葉子的縫隙,灑在我身上,灑在院子裡,灑在這個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。
彩燈的光,煙花的綻放,震天的歡呼,還有那些滾燙的眼淚——全都裝在心裡了。
時鐘已經指向1997年7月1日的淩晨。香港回家了,高一結束了,暑假從今天開始。期末考試成績還沒公布——
高二,還有兩個月就要來了。
那些未來的挑戰,那些未知的考試,那些即將到來的離別和重逢,都在遠處隱隱浮現。我知道接下來會很難——曉曉的數學還要補,我的排名還要穩住,莉莉的藝考,楊瑩的體考,胖子他們的競賽,還有那些看不見的壓力,都在前麵等著。
但此刻——
我隻想站著,站在自家的藤蘿架下,吹著淩晨的涼風,讓今晚的一切在心裡再走一遍。
我抬起手,對著月光又看了一眼。
手心還有一點潮——不是汗,是剛才撿葉子時沾上的露水。
但我知道,那個真正的溫度,還在。
會一直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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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下一次見麵,直到她再次把手放進我手裡,直到我們一起走過高二,走過高三,走到鄭州大學,走到那個叫“未來”的地方。
我轉身進屋,輕輕帶上門。
樓梯還是老樣子,第三級台階踩上去會吱呀響。我踮著腳繞過去,沒吵醒爸媽。
躺在床上,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。枕頭邊放著那本《文化苦旅》,書簽還是她夾的那張——一張白紙,上麵畫了一架小小的藤蘿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本書。
然後又把手收回來,放在胸口。
眼睛閉上之前,我又想起她最後那句“晚安,羽哥哥”。
那聲音,好像還在耳朵裡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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