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10月21日，星期二，農曆九月二十，晴。
早上到教室的時候，王強已經坐在座位上了，麵前攤著那本《高中物理會考經典題型解析》，正埋頭做題。粉筆灰在晨光裡飄著，像細碎的雪。
“羽哥！第三章我過完了！”王強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十道題，我自己先批了一遍，對了八道！”
“不錯。”我把書包放下，“錯的呢？”
“重新做了一遍，全對了。”王強把本子遞過來，“你看看。”
我接過來翻了翻。字還是歪歪扭扭的，但思路清晰了很多——每一步都寫明白了，不像以前，寫得跟天書似的。
“強子，你這字得練練。”我把本子還給他。
“等物理及格了再練。”王強嘿嘿一笑。
“那你什麼時候練？”我追問道。
“期中考試之後。”王強拍著胸脯保證。
朱娜走過來，看了一眼王強的作業本，笑著說：“強子，你這字跟螞蟻爬的似的。期中考試要是因為字跡潦草扣分，你可別哭。”
王強撓了撓頭：“那我從今天開始練。”
朱娜點點頭：“這就對了。我那兒有本字帖，下午拿給你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王強笑了，我也笑了。
昨天晚上，我坐在書桌前，鋪開信紙，英雄616鋼筆吸滿墨水，筆尖懸在紙上，半天沒落下。
第一張信紙，我寫了“曉曉”，劃掉了。
第二張，寫了“親愛的曉曉”，又劃掉了。太肉麻了，我寫不出來。
第三張，寫了“曉曉同學”，還是劃掉了。太生分了。
第四張，我索性不寫開頭了，直接寫：
“今天夢瑤的信，你問我羨慕什麼。我說羨慕歐陽能給她寫信。你說你也想要一封。
我不知道該怎麼開頭。寫‘曉曉’太隨便，寫‘親愛的曉曉’太肉麻，寫‘曉曉同學’太生分。所以我不寫開頭了。
咱們認識快兩年了。從高一到現在，你一直坐在我旁邊。你教我物理，我教你數學。你說‘互幫互助，共同進步’，我記到現在。
你問我羨慕什麼。我羨慕的不是歐陽能寫信，而是他能把心裡話寫出來。我不太會說話，你知道的。但我想告訴你——”
我停了筆。墨水在筆尖凝成一滴，差點掉下去。窗外的藤蘿架在夜風裡輕輕晃，豆莢碰撞的聲音細碎而清晰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繼續寫：
“藤蘿架下的軍令狀，是我簽過的最認真的名字。
你說‘我等你’的時候，我表麵上沒說什麼，心裡已經在點頭了。
我背你過水坑。你的腿彎涼涼的，你的手摟著我的脖子，你說‘你的背是我的橋’。那句話，我記一輩子。
這次摸底測驗，你第一，我第二。你說下次幫我補英語。我說好。其實誰第一誰第二，我根本不在乎。我在乎的是——和你一起進步。
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情書。如果是，那就是我寫的第一封。如果不是，那就是我寫給最好的朋友的信。
反正，都是寫給你的。
陳莫羽。1997年10月20日，晚。”
我把信折好，沒有折成心形——我手笨，折不出來。就折成長方形，塞進信封裡。信封上寫下三個字：慕容曉曉。
早上到教室的時候，曉曉還沒來。
我把信夾在曉曉的語文課本裡，封麵朝下。心跳得厲害，像做了什麼虧心事。
然後我坐在座位上，一整天都心神不寧。
語文課，曉曉翻開課本，看見了信封。曉曉愣了一下，沒拆開，塞進了書包裡。
數學課，曉曉還是沒拆。我偷偷看了曉曉好幾眼，曉曉假裝不知道，但耳朵尖紅紅的。
英語課，曉曉手伸進書包裡摸了摸信封，又縮回來。
下午自習課，朱娜在講台上坐著盯自習，手裡拿著一本英語詞彙手冊。教室裡安安靜靜的，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。
曉曉終於拆開了信。
我假裝在做題，餘光一直在看曉曉。曉曉低著頭，齊肩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。信紙遮在曉曉麵前，我看不見曉曉的表情。
曉曉讀得很慢。一頁信，讀了快十分鐘。
讀完了。曉曉把信折好，放回信封裡，塞進書包最裡層。然後曉曉側過頭，看著我。
“羽哥哥。”曉曉輕聲叫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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