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鐵騎的蹄聲匯成一道沉悶的雷鳴,在大周北境的曠野上滾滾向前。
煙塵被馬蹄無情地捲起,在身後拖拽出一條遮天蔽日的灰色尾跡,一條在夜色下掙紮扭動的巨蟒。
羅季涯一言不發。
他隻是機械的,一次又一次的,用冰冷的馬刺深深刺入胯下戰馬的腹側。
精壯的北地鐵脊馬發出痛苦而壓抑的悲鳴,四蹄翻飛,速度卻又被這劇痛逼得快了幾分。
越是靠近一線天,空氣中的味道就越是濃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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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種他再熟悉不過,卻又從未如此詭異過的氣味。
硝煙的刺鼻,帶著硫磺與某種未知物質混合後的嗆人感。
焦肉的惡臭,並非單純的血肉燒灼,而是混雜著鋼鐵、皮革被一同熔化後的古怪焦糊。
還有那浸透了泥土,已經開始發酵的濃鬱血腥,厚重得如同沼澤,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半凝固的血漿。
三種味道擰成一股,形成了一片揮之不去的死亡陰雲,籠罩著這片大地。
幾名被派去前探的斥候縱馬飛奔而回,他們的坐騎已經累到口吐白沫,四蹄發軟,幾乎是癱倒在陣前。
「大帥!」
為首的斥候翻身下馬的動作踉蹌而急促,幾乎是滾落在地,頭盔都歪到了一邊。
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與迷惑。
「隘口內外……都打掃乾淨了!一具屍體,一匹戰馬,甚至連一支折斷的箭矢都看不到!」
另一名斥候拄著膝蓋,肺部如同一個破舊的風箱般劇烈喘息著,嘶啞的補充。
「振威營的主力不見蹤影!整個隘口……是座空城!」
空城?
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,狠狠紮進羅季涯的耳膜深處。
他攥著韁繩的手指猛然收緊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,堅韌的牛皮韁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他沒有理會身後親衛將領們壓抑不住的驚呼與騷動,猛地一夾馬腹,脫離大隊,策馬衝上一側的高坡。
居高臨下,極目眺望。
一線天隘口那道嶄新的防線,就這樣毫無遮掩地闖入了他的視野。
然後,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。
那不是他認知中任何一種城牆。
沒有粗糲的巨石,沒有層層夯實的土方,更沒有拚接木料的痕跡。
那是一道通體呈現出詭異灰白色的壁壘,表麵坑坑窪窪,仿佛由無數屍骨與泥漿混合後,被某種神魔之力強行澆築而成,上麵還殘留著大片大片已經凝固成暗褐色的血跡。
它在慘白的天光下,泛著一種冰冷堅硬的質感,透著一股非人力所能製造的邪異。
這道牆,徹底顛覆了他羅季涯數十年戎馬生涯裡,對城防工事的所有認知。
這東西,真的是人力能在短短時間內造出來的?
隻是。
更讓他心臟狂跳的是,那道高聳的灰色城牆之上,隻有寥寥無幾的幾個身影。
隘口那扇巨大的鋼鐵閘門緊閉著。
可牆後,卻看不到任何大規模兵力調動的跡象,也聽不到任何屬於軍隊的嘈雜聲響。
一切,都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詭異。
是陷阱?
還是……真的外強中乾?
親將都統楊虎催馬趕到他身邊,粗重的喘息裡夾雜著一絲難以抑製的,如同野獸嗅到血腥般的興奮。
他順著羅季涯的視線望去,那雙銅鈴般的雙目中,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。
「大帥!」
楊虎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掩不住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激動。
「那陳遠肯定是跟柯突難拚光了老本!」
「他手下就那三千兵力,能打退柯突難的主力,必然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陰損手段,自己也死傷慘重!
「剛才在戰場時不見陳遠的人,估計是怕我們擊敗戎狄後,反過來對付他,眼下肯定是帶著剩下的人跑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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