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扶起離得最近的那名帶頭女子,又對著所有人擺了擺手。
「都起來吧,活下去,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他的視線轉向胡嚴,那份溫和瞬間被屬於主帥的決斷所取代。
「胡嚴,你從振威營的老兵裡,挑一千名最精銳的弟兄出來。」
胡嚴一怔,隨即挺胸應道:「末將在!」
「從今天起,你們就駐守這座一線天隘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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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遠的手指向那道灰白的壁壘,聲音斬釘截鐵,「我把繳獲的戎狄守城器械都留給你。你的任務隻有一個,把這裡給我釘死!一隻蒼蠅都不能從北邊飛過去!」
胡嚴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,他明白這個任務的分量。
這是將整個齊州北境的安危,都壓在了他的肩上。
但他沒有絲毫猶豫,用儘全身力氣怒吼:「將軍放心!胡嚴在,隘口在!」
陳遠點點頭,又看向身側的張薑。
「你率領新建的騎兵營為前鋒,振威營主力居中,護送所有家眷與戰利品,我們——回家!」
「回家」兩個字。
頓時。
讓這支剛剛經歷了血與火洗禮的軍隊,爆發出震天的歡呼。
大軍開拔,踏上了返回齊郡的道路。
這支隊伍的景象,與出征時那支衣衫襤褸的哀兵,已是天壤之別。
張薑率領的一千騎兵在前,清一色從戎狄身上扒下來的精良鐵甲,在初升的朝陽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。
他們胯下的北境戰馬膘肥體壯,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,捲起漫天煙塵。
居中的,是振威營的主力步卒,同樣鳥槍換炮,精神麵貌煥然一新。
而在大軍最核心的保護圈裡,是那近千名女子乘坐的馬車。
以及那一眼望不到頭的,裝滿了金銀糧草的輜重車隊。
整支軍隊。
宛若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,充滿了殺伐與凱旋的氣息,浩浩蕩蕩地向南開進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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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郡城外。
郡守程懷恩身著郡守官袍,領著齊州地麵上所有有頭有臉的豪族家主,早已在此等候。
譚家家主譚正業,李家家主李茂。
一個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人物,此刻都站在官道旁,伸長了脖子向北張望。
「算算時日,陳駙馬的兵馬也該到了。唉,也不知還剩下幾個人。」
李茂捋著自己的山羊鬍,故作悲憫地嘆了口氣。
譚正業皮笑肉不笑地接話:「能活著回來就不易了。那可是柯突難的主力,咱們這位駙馬爺,怕是把老本都拚光了。回頭郡裡,咱們各家還是得湊些錢糧,慰問一下,也算全了同僚之誼。」
他嘴上說著慰問,神態間卻還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高高在上。
在他們看來,戎狄如此強大。
陳遠不過是僥倖勝利,能撿回一條命已然不錯,怕是眼下帶著一支殘兵敗將回來,正需要他們這些地頭蛇的「憐憫」和「施捨」。
就在他們議論紛紛之時。
大地深處,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顫。
譚正業臉色微變,側耳傾聽:「什麼動靜?」
那震顫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狂暴。
很快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腳下土地的抖動。
地平線的儘頭,一片遮天蔽日的煙塵升騰而起,仿佛一頭遠古巨獸正從沉睡中甦醒,向著他們狂奔而來。
一麵迎風招展的巨大軍旗,率先撕開了煙塵。
那旗幟玄黑為底,一個龍飛鳳舞,殺氣騰騰的「陳」字,在狂風中獵獵作響!
李茂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下一刻。
在那麵帥旗的引領下,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,從地平線下奔湧而出。
當先的三千騎兵,人披鐵甲,馬懸彎刀,卷著無可匹敵的氣勢,衝刷著所有人的眼球。
那整齊劃一的陣列,那沉默肅殺的氣焰,那每一名士兵身上都透出的,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彪悍,匯聚成一股足以讓任何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前來迎接的所有豪族成員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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