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之間,一座巨大的棚屋在流民營旁拔地而起。
它沒有城牆那般堅固,也沒有府邸那般精致,隻是用最粗大的原木作為樑柱,覆蓋著厚實的油布與茅草。
但其占地之廣,足以容納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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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清晨的薄霧中,透著一股原始而粗獷的震撼。
這便是陳遠口中的織造工坊。
一座由數千流民用汗水與最基礎的工具,在短短十二個時辰內創造出的奇蹟。
辰時剛過。
程懷恩與齊州一眾豪族家主,便又在親衛營士兵不容拒絕的「邀請」下,抵達了工坊之外。
李茂和譚正業走在最前麵,兩個人麵色鐵青,眼底布滿了血絲。
一夜未眠的他們,隻要一閉上眼,就是那成車成車被運走的糧食,心疼得肝都在顫。
他們看著眼前這座憑空出現的巨大棚屋,再看看周圍那些雖然衣衫襤褸,但眼神已經不再麻木,反而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流民,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。
「諸位,請吧。」
陳遠早已等在工坊門口,做了一個請的手勢,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,仿佛在歡迎至交好友。
眾人懷著滿腹的疑慮與不安,跟著陳遠走進了棚屋。
棚屋之內,光線略顯昏暗,但空間異常開闊。
數十個巨大的物件,被厚厚的麻布遮蓋著,靜靜地矗立在眾人麵前,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。
四皇女也已在侍女的簇擁下立於一旁。
她依舊是一身宮裝,神態平靜,但那雙頻頻望向遮布的鳳眸,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。
「將軍,這~這是何物?」
程懷恩忍不住好奇,上前一步問道。
陳遠笑了笑,沒有直接回答,隻是抬手,輕輕一揮。
「嘩啦~」
數十名親衛同時上前,一把扯下了那些遮蓋的麻布。
瞬間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出現在他們眼前的,是數十台他們從未見過的龐然大物。
那不是他們認知中溫潤的木質織機,而是一架架閃爍著金屬寒光,由無數精密齒輪、槓桿和複雜構件組成的怪物。
它們結構繁複,線條冷硬。
充滿了超越這個時代的美感與壓迫感。
「這……這是織機?」
一個家主失聲驚呼,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李茂的瞳孔驟然收縮,他快步上前,難以置信地伸手觸摸著那冰冷的構架。
那複雜的結構,讓他這個外行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。
如此神物,凡人豈能駕馭?
「陳將軍,此等神機,巧奪天工,李某生平未見!隻是……這般複雜的機器,怕是需要浸淫織造數十年的老師傅,而且還得是天賦異稟之輩,才能勉強操作吧?」
「不知將軍是從何處,尋來了這數十位織造大宗師啊?」
這番話,陰陽怪氣,充滿了挑釁。
在場的豪族們聞言,也都反應了過來,紛紛附和。
「是啊,這東西看著就難,我家的老師傅都未必會用。」
「怕不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擺設?」
譚正業也撫著鬍鬚,看似公允地補充道:「李家主所言有理。好馬還需好騎手,神機也需能工巧匠。織工的問題,確實是重中之重。」
他們認定了,陳遠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,找出數十個能操作這種複雜機器的頂級織工。
麵對眾豪族的疑惑。
陳遠隻是拍了拍手。
「啪!啪!」
清脆的掌聲在巨大的棚屋中迴蕩,顯得格外清晰。
下一刻。
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,從棚屋的入口處傳來。
「咚!咚!咚!」
那腳步聲,鏗鏘有力,帶著一股鐵血肅殺之氣。
所有人的視線,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隻見棚屋入口處,一隊身形剽悍、氣勢沉凝的身影,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,走了進來。
豪族們瞬間一片譁然。
來的,並非他們想像中那些身形靈巧、手指纖細的織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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