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安的離去悄無聲息。
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。
他換上了一身深青色不起眼的勁裝,以秘法遮掩了自身大部分修為波動,趁著夜色最濃時,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,悄然離開了風暴將至的王都。
一路向北,星夜兼程。
他避開了官道驛站,專揀隱秘小徑或荒野而行。
夏帝給予的路線圖與憑證使他能繞過一些常規關卡,但謹慎已然成為本能。
風聲鶴唳之時,任何一點不必要的暴露都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。
數日後,一座在晨曦薄霧與歷史塵煙中若隱若現的巨城輪廓,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不同於王都的簇新繁華與迫人威壓,這座城池更顯蒼茫、厚重,城牆斑駁,仿佛每一塊磚石都浸透著歲月的重量與往昔的輝煌。
天上京,大夏舊都。
昔日的帝國中樞,如今雖仍是北方重鎮,住著不少退養的勛貴與鎮守的宗室,但政治光環早已黯淡。
高大的城門依舊威嚴,進出的人流車馬卻遠不及王都喧囂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繁華落儘後的寧靜,以及深植於這份寧靜之下、不容侵犯的肅穆。
辰安沒有驚動任何人,甚至沒有通過正規渠道入城。
他按照夏帝給予的隱秘方式和地址,如同一道影子,在黃昏時分,憑藉高超的身法,悄然潛入城內,徑直向著城市最核心、也最荒寂的區域而去——昔日的皇宮遺址。
當年的宮闕早已在王朝南遷和後續的有意封存中,大部分化為斷壁殘垣。
隻有少數幾座象徵性的前朝大殿被修繕維護,作為祭祀或偶爾儀典之用,大部分區域則是蔓草荒煙。
殘陽斜照下,巨大的石柱基座、蜿蜒的宮道輪廓依稀可辨,訴說著無聲的滄桑。
按照地圖所示,辰安來到一片位於舊宮深處、早已被野藤和灌木覆蓋的廢墟前。
這裡曾是一處偏殿,如今隻剩幾堵半塌的宮牆和雕刻著模糊獸紋的台基。
四周寂靜得可怕,連鳥鳴蟲嘶都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,隻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,更添幾分詭秘。
就在辰安凝神感知、確認方位時,一個身影,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一處斷牆的陰影之下。
那人背對著漸沉的落日餘暉,身姿挺拔,穿著一身極其刺目的、仿佛由鮮血染就的赤紅衣袍。
那紅色濃烈得近乎邪異,在昏黃的光線下流淌著暗沉的光澤。
他看上去很年輕,麵容是一種近乎妖異的俊美,膚色蒼白,長發未束,隨意披散在肩頭與血衣之上。
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,平靜無波,卻深邃得像是蘊藏著萬年不化的寒冰,又仿佛有星河流轉,寂滅與生機在其中詭異地並存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,仿佛與這片廢墟、這片暮色融為一體,又仿佛他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。
而辰安,不過是個遲來的訪客。
對於辰安的到來,血衣男子似乎沒有絲毫意外。
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警戒或詢問的姿態,隻是淡淡地掃了辰安一眼,那目光掠過辰安腰間一塊毫不起眼、卻刻有特殊宮廷暗記的玉牌時,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辰安心神凜然。
此人氣息之古怪,他竟一時難以看透,似有磅礴之力內斂,又似空空如也。
他壓下心中的驚疑與本能升起的警惕,依照夏帝模糊的指示,沒有妄動,隻是上前幾步,在相距三丈處停下,拱手行禮,聲音平穩:
「在下辰安,奉陛下之命前來。敢問閣下是……?」
血衣男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甚至連姓名都吝於告知。
他的聲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樣,平靜而疏離,帶著一種久居上位或超然物外的淡漠:
「無需知道。」
言簡意賅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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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似乎對「陛下之命」這個理由本身就已足夠,無需更多解釋或寒暄。
「跟我來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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