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時來春
“道長所言可能當真?”
“不敢欺瞞。”
“荒謬!天地間又哪有人敢行此事?”
“有何不敢?”
“神靈無德,是古往今來皆有之事,就算改天換地,換一批神靈,也免不了這個過程,道長若是想從天宮本身、想從登天之路下手,無疑便是觸動天宮與神道的根本,幾乎是要淩駕於神道之上,要麵對的可不止天宮神官,也要遠比改天換地、換了天帝還要更難。”
老者睜大了雙眼,不敢置信的看著道人:“縱使道長有上古大能之力,想做這種事情,也過於狂妄魯莽了。”
“世間難事,皆是從此開始。”
“道長真有如此氣魄?”
“不是在下有如此氣魄,隻是天宮神靈之疾,隨著時間越久,已經越發深入骨髓,隨著人間變化越大,與人間的衝突也越來越大了。”宋遊語氣依舊誠懇坦然,說的話卻足以驚倒神佛,“在下不是神靈,隻是人啊。”
“以道長的本領,若是走上神道,效仿火陽神君,做個站在天宮背後的古神又有什麼難的呢?”
“此非我所願也。”
“道長又有多少把握呢?”
“事情未定,不好言說,隻看自己有幾分準備、天地之間又能借取幾分力氣了。”宋遊說道,“隻是還是那句話,隨著時間越久,日漸腐朽老舊的天宮與本該一路往前的人間已經不再適合共存了,我乃伏龍觀傳人,與天宮也已經難以共存了,與其繼續拖延,將之留給後人,不如趁著在下剛好有幾分心氣,剛好擅長此道,剛好遇上了……”
宋遊卻是露出一抹笑意:“能在我這一代解決的事,就不留給後人了。”
“……”
老者聞言,卻是再次沉默了。
道人的語氣實在平靜淡然,就像是山間的一名隱士遇上另一名隱士,閒談世間之事,隻是所說的話未免太過於驚天動地,而他語氣誠懇,又一點也不讓人覺得他是在說假話大話,甚至淡然平靜的語氣給人一種必然要去做、也必將做成的堅定。
尤其是道人那一笑,笑得也很淡然,可是配上之後的話,平靜之中,卻讓老者也感受到了一種平生少見的大氣魄。
這種事情,既然注定要發生,何必留給後人為難?
自該以我為先,哪怕不知能成與否。
這是真正的大氣魄。
放眼今朝,世人回看前人,常有一些不可思索的壯舉,一些難以想象的困難,不知前人是如何攻克又如何取勝的,可事實上前人麵臨的最大困難就是不知事情究竟能不能成,不知自己能不能見到勝利的曙光,而不像後人,回看曆史之時,早已知道了事情的結果。
老者仿佛也受其感染,又不禁陷入回憶,回想在自己的生命中,上一次見過的有這般魄力的人又是誰,麵容可還清晰……
片刻之後,他才收回目光。
梯田像是琉璃鏡子,倒映著天宮的藍,樹下鋪著羊毛氈,年輕道人仍舊盤坐,與他對視,等待著他的回答,朝陽將樹影打在了他的身上。
旁邊一隻漂亮的三花貓,蹲坐端正,好像並沒有聽懂道人的話,隻是也隱約感受到了此時氣氛的凝重,於是一臉嚴肅,尾巴也不晃了,就坐在道人身邊仰著頭將他一眨不眨的盯著。
頭頂樹上還有一隻燕子。
燕子無疑更懂世事,此時眼中滿是震撼。
“足下以為如何?”
年輕道人依舊盯著老者。
“這是一顆桃樹吧?”
老者卻是看向了道人身邊的這棵枯樹,莫名覺得,若這棵樹上開滿了花,樹下的這幅畫麵一定很好看。
“山桃。”
“若是開春就好了……”
“早已立春了。”
“嗬嗬,道長雖是修行四時靈法,卻也得知,各地四季不同,天時不等,春來本就有早有晚,卻不可一概而論。”老者笑道。
“那足下覺得,何時才是春來呢?”
宋遊身體略微前傾,做出請教的姿態。
“……”
老者卻是搖了搖頭,沒有回答,而是將話題引回正軌:“道長果真是好氣魄,可若是老夫說,道長是在取真龍的命呢?”
“怎麼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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