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殿 稚子作羹食粥否
留下這一句話,他就離開了。
是的,他遲鈍的小腦袋瓜,忽然靈光一現,昨天他才該著急,若不是……就算青年發著燒,他也要央求他帶他去,可到了今天,一來已經晚了,無所謂了,該發生的都發生了,比如像冥沙一樣高燒;二來過了時限,他的神器又可使用了。
再說罷。
打定主意,他慢騰騰來到廚房,按照既往的步驟,淨手,嫻熟的淘米、洗菜,將洗得晶瑩剔透的粳米粒置於大鍋中,取兩瓢清水倒入,撒入一勺堿麵,蓋上鍋蓋,添柴、點火,以蒲扇吹之。
等待緩蒸慢熬的過程中,他撿了兩個大紅薯,洗淨後個插入鐵筷,放在火爐上炙烤。同時,衝洗案板後擺開,切菜。
他一麵需要加碳,一麵還要扇火,來回兩處奔波,不由得微微氣喘,抬手擦了擦額上冒出的虛汗。雖隻是幾個簡單的動作,本就力虛神疲的他,眼前竟出現黑乎乎的影子。
“啊……”
突然,他驚呼一聲,食指上沁出了一個飽滿的血珠,在看到鮮血的一瞬,肚腹猛然絞緊,卷成了一團,惡心感鋪天蓋地的席卷上來,頭暈目眩,他皺緊了眉,閉上了眼,一手撐住了案台,希望能撐過去。
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,他從冰冷的地麵醒來,後腦勺隱隱作痛,約莫是失去知覺從案子上滑倒了。鍋台上升起嫋嫋的霧氣,柴火有些萎靡不振,火爐上傳來陣陣烤紅薯的香氣。
他翹著指尖自己慢慢爬了起來,幸好那點小傷口已經自行止血,不必憂慮。想起一個病號一個傷號嗷嗷待哺,他也顧不得關心自己的後腦勺,拍了拍後背和屁股上的灰,撲上去先將紅薯翻了個麵,又添了一把乾柴,掀開鍋蓋查看情況,哎呀,粥要糊了,再加了兩瓢水,才到水龍頭下麵衝洗傷口,手指上陣陣的冷痛,混合著尖銳的刺痛。他小臉更白了。
該死的,屋漏偏逢連夜雨,好的,他確認自己暈血了。
金瘡藥和繃帶落在雲容的密室了,他也懶得管了,就這樣吧,反正已經不流血了,忍著未散的惡心,他拿起菜刀繼續切起小菜,然後將切成一片片的菜葉撒入半成品的粥裡,用大木杓攪弄了幾下。
好的,紅薯已烤熟,外皮鋪上焦黑的酥脆,他小心翼翼用指尖挑開,露出黃澄澄、香噴噴的紅薯瓤,他呼呼的吹氣,迫不及待、小口咬上一嘴,發自內心的開心地笑了。
放到案板上,剁成均勻整齊的小丁……呃,好吧,理想是豐滿的,現實是骨感的,刀身上沾了一層黏糊糊的,他無奈隻能看著差不多了,一整個全丟了進去。
另一個,先留著吧。
“不是嫌棄我的清粥小菜寡淡麼,好嘛,我給你們加加餐!又有紅薯,又有小菜,夠清淡健康了吧!”
他哼著小曲兒,滿麵春風地以大木杓翻攪混合。
過了一陣子,粥煮好了,雖說鍋底糊了,黑乎乎的一團……但是!他拍了拍臉頰,露出了笑容,一定不會影響他的紅薯小菜粥的美味的,不是麼?
分別裝進食盒,以及那個得以幸存全屍的烤紅薯,挑著籃子,秉承著女士優先的傳統,他敲響了幽華的寢門。
沒有回應。
他隻好道了聲抱歉,推開了門,可惜……裡麵空無一人,被子還呈現攤開的狀態,過去摸了摸,床褥尚留有餘溫,想必是人出去不久。
“幽華姐去哪兒了?”
他暗自嘀咕著,隻能踅回依瀾宮,青年強睜著眼皮在等他咧,他打開食盒,取出繪著青花瓷的碗,舀了滿滿一勺,送到了青年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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冥沙呆呆地看著,近在咫尺的勺子上,傳來煮糊了的味道,上麵穿插著一片青葉,隱隱能看到土黃色的不明物體,他的肚子蠕動著瘋狂抗拒,連想要說的話也忘記了。
“怎麼了?張嘴啊!”北辰玨笑意盈盈地輕晃羹匙,“我為你做的愛心早……午餐,你不是嫌棄我的清粥小菜寡淡麼?現在我可是加料了,幽華姐和我都沒嘗上一口呢,你,是第一個。”
“我、我可沒嫌棄,嫌棄的是你幽華姐。”冥沙直呼冤枉,可是,麵對少年的心意,他又怎能說不?
無可奈何,他閉上了眼,視死如歸地低頭含住了勺子,然後,一鼓作氣,整吞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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