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行之很少關照什麼病人，周一一早遞給梁宇一張住院信息卡，叮囑他如果有空床位，優先安排這個。
回到電腦前，梁宇查看病人信息。苗曉冬，男，7歲，心臟室間隔缺損。在地方醫院有很長的隨診記錄，進寧禾後先看的是兒科，孩子情況太嚴重，兒科又轉到張行之這邊排手術。
明天有個病患出院，梁宇準備把床位安排給苗曉冬。電話很快接通，那邊的聲音是個年老女人，口音很重，得知明天能住院，電話裡一個勁對梁宇說謝謝。
周二上午，梁宇在病房看見了苗曉冬。很瘦的一個小男孩，坐在床上安安靜靜地玩拚圖，身邊陪著的老人見到梁宇，殷勤地朝梁宇笑。
“醫生來啦，醫生好。醫生，醫生你看看他。”
小男孩沒搭理，低頭繼續玩。梁宇揮揮手打招呼：“小朋友，在拚什麼圖案？”
依舊沒有答複，小孩冷漠得有點不禮貌。老人忙解釋：“醫生，他聽不見。”
老人朝自己耳朵比劃：“他從小就聽不見，話也不會講，醫生你別介意，有什麼事情跟我講。”
梁宇很吃驚，安撫老人說：“下午我們開會定一下方案，順利的話，本周就可以手術。”
“唉，好嘞好嘞，謝謝你啊醫生。”老人連連點頭，她拍拍苗曉冬的肩膀，用手語朝他比劃。孩子聽懂了，大驚失色，一手推掉拚圖，下床就要跑。
小孩子動作靈敏，但老人似乎早有準備，抓住他的胳膊按回去，抬手就要打。
“別別！”梁宇攔住她，“老人家你打他乾什麼。”
老人話多，拉著梁宇絮叨。她是孩子奶奶，曉冬媽媽也有心臟病，前幾年手術沒成功去世了。曉冬爸爸為了生計一直在國外打工，拖拖拉拉到七歲，耽誤了他的病情。
“好不容易能手術了，你爭點氣，怕什麼怕，來醫院就是開刀的。”老人朝孩子罵，苗曉冬聽不見，但明白不是好話，生氣地把頭扭到一邊。
這是梁宇第一次接觸兒童病患，成年人在手術前，出現焦慮、恐懼，甚至抵觸情緒都很正常。他聽兒科的師姐說過，小孩的情況更複雜，有些因為不懂事，不知道怕。有些一進醫院就哭鬨，全程難搞。
梁宇能覺察到苗曉東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聰慧，又是聽障，孩子奶奶估計早就在漫長的陪診過程中，耗乾淨了耐心。
午休的時候，梁宇找了幾個手語視頻，學了些基礎詞彙。休息室的護士也在討論苗曉東，見梁宇在看手語，幾個護士湊過來一起學，對比一下，梁宇在這方麵的學習天賦很一般。
下午開完會，手術安排在周五。科室裡有人突然請假，梁宇幫他值晚班，他微信告訴雲現不要等。
晚上十點半，梁宇在辦公室看報告，手機鬨鐘準時響起。
梁宇發消息問雲現：關窗戶了嗎？
雲現：關啦關啦。
他發來一張照片，臥室亮著夜燈，深灰色的窗簾緊閉。
雲現又說：我好想你。
梁宇笑笑，敲出“我也是”，隨即又刪除，拇指懸在鍵盤上猶豫了一會。
梁宇：明天我可以休息。
雲現發過來一隻轉圈的小熊。
雲現：好。
病房方向傳來哭喊聲，梁宇起身查看。306門口聚集著一群人，曉冬奶奶抓著護士的手，哭得斷斷續續：“他說想吃八寶粥，我就下去買，一回來，人就不見了。”
護士也跟著著急：“奶奶，你別哭，保安馬上就上來。”
孩子丟了不是小事，一些熱心家屬幫忙下樓找，梁宇帶著老人和安保組長一起去查監控。
十點四十分，住院樓門口閃過一個白色身影。梁宇指著屏幕：“在這。”
苗曉冬往醫院便利店方向跑，消失在拐角處。梁宇和安保隊長簡單商量了一下，隊長繼續看監控，他下去找孩子，如果一小時後還不見人，就報警處理。
梁宇直奔便利店，一圈走下來，沒見曉冬。營業員倒是記得有個孩子來過，買了個玩具就走了。便利店周邊是小廣場，噴泉和兒童活動區，梁宇跑得滿身大汗還是沒結果。
得報警了。苗曉冬的心臟不好，激烈運動非常危險，梁宇掏出手機要給安保隊長打電話，餘光落在涼亭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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