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現等來了天亮,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陽光了。雲現仰著頭,閉上眼,享受著這裡對他毫無傷害的光線。
“準備出發嗎?”賀禹希問道。
“可以走了?”雲現確認道。
“可以了。”賀禹希把新調配的藥水遞過去,“回去換這瓶新藥。”
“藥量到15號。”
15號,是雲現承諾要回來投胎的日子。雲現掩藏好自己的失落,笑嘻嘻地說:“好,我每天都泡。”
“楊震呢?怎麼沒見人。”
“不管他,我送你回去。”
雲現回到家,打掃乾淨房間後,叫了一份外送的食材,今晚他要做金槍魚沙拉。距離梁宇下班5個小時,雲現坐到沙發上,打開投影儀看紀錄片。
天剛黑,小區熱鬨起來,外麵傳來說話聲和飯菜的香味。很意外的,雲現也聽見了鑰匙轉鎖眼的聲音,他一個骨碌站起來,興衝衝往門口跑。
梁宇一進門,猛地將雲現抱住。他像是緊張了好久終於得以放鬆,長舒一口氣:“雲現、雲現。”
雲現被他摟得喘不上氣,他雙手攀住陸明的脖子:“你回來啦。好早。”
——
春茶收成很好,年前談好的訂單能按時按量交貨,陸明理完賬本已是深夜,他站到窗邊看外頭的月色。
趙岩推門進來,端著一份宵夜。陸明一邊吃一邊跟他說後邊的行程,趙岩說下周得去眉州城了,那邊的商行催的急。
眉州,陸明記得雲現說過那時他的家鄉。
“少爺,聽說芳青小姐病了。”
“我知道,岩伯,你明天叫廚房做一份醬牛肉和八寶飯,我去看看她。”
“我記下了少爺,你早些休息。”趙岩退下去。
次日一早,陸明把車停在倪家門口,拎著食盒走進倪芳青的院子。月季花架下新添了一張歐式吊床,倪芳青還穿著睡衣,懶散地躺著。
“我帶了你喜歡的菜,吃點嗎?”陸明把食盒放到桌上。
倪方青一開口,嗓子是啞的:“我正好餓了。”
她精神不錯,可陸明還是看得出來她瘦了不少。倪芳青這次出陳建寧,回程的路上遇到兩隻隊伍混戰。她隻認出戰敗的是龍山軍,另一頭是誰她叫不上名字。眼下割城占地的勢力那麼多,誰又能分得清呢。
奔波驚嚇一番,倪芳青淋著雨回家,整夜整夜地發燒。病好後,向來寵她的兩個哥哥這次也狠了心,再也不許倪芳青出城。
“廚子我也帶過來了,這幾天在留著你家,想吃什麼你跟廚房說。”陸明給她倒了杯水。
倪芳青點頭,筷子沒停下,一盤牛肉下肚,她滿足地躺在吊床上。
“晚上去品春樓吧,我想聽玦姐姐彈琵琶。”
“好啊。”
倪芳青恢複倦態:“我爹又給我安排親事了。”
“這次見嗎?”陸明問。
“不見。”她撐著腦袋看向陸明:“你跟雲現怎麼樣了?”
陸明說,沒怎麼樣。
倪芳青忽然變得很不耐煩,帶著怨氣:“你不是喜歡他嗎?他不是也喜歡你?你們磨磨唧唧乾什麼呢?”
陸明無奈地笑了:“我不確定他喜不喜歡我。”
“那你就問,喜歡就在一起,不喜歡就想辦法讓他喜歡。”倪芳青沙啞的嗓子激動起來,“你爸媽是不是隻教了你做生意,沒教你談戀愛啊。”
陸明打趣道:“還真是。”
倪芳青身體還虛著,喊了幾句額頭發汗。她坐回椅子上,眼神從戲謔變為認真。
“從小大家就誇你穩重,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。帶他走、與他成婚,能不能保他一生平安快樂,這些都說不好。可是陸明,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計劃好將來才去能去做的,你為他想得太多,反倒一直邁不出那一步。”
“小姐。”丫鬟走過來,“該吃藥了。”
倪芳青抓起桌上的藥片,和水吞下,狠狠地罵道:“畢竟這爛世道!”
“說不定我們明天就死了。”
晚上,聶溫玦彈的還是陳建寧的曲子,倪芳青已經放棄練琵琶,想聽的時候就來品春樓找聶溫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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