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陸明麵色發沉，石林故作關心地問道：“陸先生，你還好麼？”
陸明冷冷地回答：“你繼續。”
石林哼笑一聲，油門猛踩，把車開到了定浦路。華集大學是停課狀態，但這時候最躁動的就是大學生，這一點石林和陸明都很清楚。
很巧，就在咖啡廳附近，三個學生裝扮的男女在街邊奔走，陸明認識他們，都常來咖啡廳，有個女孩手風琴拉得很好。
陸明還是沒什麼表情，隻是心被吊了起來。石林朝後座甩了個眼色，副官帶著兵去抓人。青年們看見當兵的過來，毅然決然地站在那裡。有士兵要拉扯女孩，她甩手推開他，朝地啐了一口。
他們走過來，認出了陸明，激動地喊：“陸先生。”
陸明沒有回答，他伸手拉住門扣，哢噠一聲，車門開了。陸明閉上眼，喉結滾了又滾，臉上流露的幾分動容在猶豫中消失。他把門關上，對上石林挑釁的眼。
“陸先生……”
“萍，別喊了。”另一個女孩提醒。
青年們不再說話，相互間交換了幾個眼神，似乎明白了一切。
豔陽高照，他們跟著士兵朝隊伍後麵走，風吹在他們年輕臉上，那個叫萍的女孩子回過頭，留給陸明一個淺淺笑容。
那是很漂亮的一個笑，但力量遠比哭喊來的猛烈，陸明坐在車上，墜入深淵。
副官上車，石林問他：“多少人了？”
“八個。”
“八個……還差倆。”
“陸先生。”他扭頭，認真地征詢陸明的意見，“還繼續嗎？”
陸明沉聲：“開車吧。”
路上的人漸漸多了，看見石林的隊伍，又遠遠地避開。兩個人很好抓，石林卻漫不經心地開車溜達，刻意拖延時間，消磨陸明的意誌。
鑫隆百貨的招牌，不知怎麼的歪到一邊。大門開出一條窄縫，夥計聽見動靜，伸頭看看。見到士兵，撞鬼一樣地趕緊關上門。
陸明去過很多次鑫隆百貨，從未察覺，那裡還有個偏門。
一個年輕男人的身影從偏門躥出來。短發，清瘦，穿著棉布褂子，深藍色短褲，那個背影，少年氣很足。他拎著柳條包，衝恒新街的方向一路飛跑。
恒新街、明華路，穿過藍鳶尾畫廊，再到……品春樓。
陸明心亂如麻。那是雲現？不會的、不會的！他再三托付過琴媽媽，雲現一定好好躲著，在品春樓和聶溫玦玩鬨。
可萬一呢？萬一他就是雲現呢……怎麼就越看越像了？
陸明壓抑住顫抖，咬緊牙齒靠在椅背上。餘光中的石林，百無聊賴地看著街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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