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不多了,便目不斜視地,來撈最後的少年。
然而,少年人渾身就如無骨一般,重量都壓在了曾四身上,令曾四不免一怒,可當少年的側臉納入光塵之間,他便一句話都說不上來了。那少年斜睨過來的金瞳與甜白瓷般的肌膚,仿佛在生輝,一時間將昏暗的角落映亮,害曾四險些以為自己身處的,不是什麼血汙橫流的醃臢地,而是清貴端華的謫仙居所,就連鼻下冷膩腥臭的空氣,都變得清新了起來。
這樣的可人兒被自己摟在懷裡,饒是大老粗一個的曾四,也不由自主放輕了語氣,逗趣道:“膽兒咋這麼小,這就嚇得走不動道了?”
少年聞言闔上了眼,在曾四注意不到的地方,偷偷將長指一叩,少年周身倏然一陣氣流湧動,似要往他的雙腿席卷而去,不期然,氣旋轉瞬便被打散了,消弭於空氣之中。
“……哼。”少年似是有些氣惱,任由旁側的發綹垂落,遮掩住他晦暗不明的神色。
曾四見這小子壓根使不出力來,跟坨了的麵條似的,乾脆抱他膝彎,把人扛肩上,然後走到石床前,把人往上放。
刀兒匠品著新茶,緩緩看了過去。
在那窄小的石床上,少年還維持著被放下時的姿態,左手與雙腿都呈現著不自然的曲度,卻巋然不動,唯有搭放在腰腹上的右手,修長的五指翻動,時而變換手勢,看著很是詭秘。但和泛著蒼白的其餘手腳不同,少年的右手在燈光下透著隱隱的瑩潤,分明的骨節如陡峰,縱橫的筋脈如青川,一同被霜雪披蓋,瑰麗如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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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及此,刀兒匠眼皮一跳,險些拔斷了自己痦子上的毛。
曾四沒注意到刀兒匠的異樣,將少年的頭托高,端著藥碗,照例進行藥前的身份確認。
“聽著。慶真宿,約城人氏,年十七,錯不了吧?這一碗藥下去,不用盞茶,你就會失去知覺,施刀後約莫一個時辰才會醒來。聽懂沒有?”曾四破天荒地等了等回答,沒有舉碗就要往下灌。
少年真宿卻抬起了皙白的手,抵住了碗沿,道:“無須替我去勢。”
曾四的腦筋猛地纏住了,想不透為何有人膽敢在這裡說出這樣的話來,害他險些想要到外頭去確認一遍,這正門上掛的,到底是不是“淨身房”三個字。
曾四不禁怒道:“啥叫不用去勢,你小子當這兒是市集,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?!嗬,想搗亂也先掂量掂量自己,算個什麼玩意,進了這門,可沒人能全須全尾地離開!”
他本欲再罵,豈料真宿忽地用右手一撥,解帶寬衣,袒露了自己的衣下風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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