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差的荒地,隔得這麼遠的大河,老漢跟老婦人卻都是一臉滿足的樣子,仿佛這些都不是問題。
老漢咧嘴一笑,卻無比豁達:“這裡近山,平時燒柴火也不用愁,隨便砍點野樹枝曬乾了就能燒,等十月打了豆子還可以跟村裡人換點糙米過冬,熬過今年,明年開的地就能多種點別的莊稼了,活得下去!”
孟縣令強忍心酸,一戶戶地拜訪過去,基本上都跟這老漢的看法差不多的,一個門牙都掉光了的老農更是口齒不清道:“有地就不怕,有地就能活下去,總比當流民好,不知道哪天就餓死病死在路上了。”
走了一圈,到了午食的時候,農民們基本上全都不回家,而是從包著的葉子裡拿出午飯就地在田裡吃飯。
孟觀棋看了一眼,他們吃的全是黑綠黑綠的團子,不知道是什麼做成的,一個婦人見他好奇,小心地把葉子捧到他麵前:“公子要不要嘗一個?”
縣太爺家的公子怎麼能吃這種東西?田裡正大驚,正想喝斥婦人,孟觀棋卻伸出了手,拿了一個團子。
婦人沒想到他真的會拿,她高興得連連道:“吃吧吃吧,我摘的野菜嫩,也不是很難入口的。”公子不嫌棄她的飯,她很高興。
孟觀棋看著她欣喜的臉,小心翼翼地把手裡的團子咬了一口。
隻咬了一口,他差點就吐了出來,又苦,又澀,而且口感粗糙,裡麵似乎摻雜了野菜、草根,還有糠渣。
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麼難吃的東西,嘴裡的東西吞也不是吐也不是,就這麼僵在了當場。
孟縣令看見了他的舉動,也看到婦人把葉子包了起來放在一邊,顯然是留給丈夫跟女兒的午飯,瞬間就猜到了孟觀棋手裡的團子是這婦人的午飯,給了孟觀棋,她就隻能餓肚子了,如果孟觀棋把團子吐了,那是對婦人的羞辱。
他輕聲道:“吞下去。”
孟觀棋不敢違背父親的意思,強忍著不適嚼了幾口,硬吞了下去,結果被粗糙的糠卡在喉嚨,吞也吞不進去,吐也吐不出來。
阿生見狀連忙把水遞給他,他連喝了兩口才總算把嘴裡的糠渣吞了進去,雪白的臉漲得通紅。
他覺得自己非常失禮,根本不敢抬頭看他爹,也不敢抬頭看那個婦人。
飯團他隻咬了一口,但他實在是咽不下去第二口了,方才硬把糠渣吞了下去,他喉嚨都好像有點拉傷了。
孟觀棋抬眼看了一圈,幾乎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在了他手裡的團子上,孟縣令的目光更是深沉如水,他的手顫了一下,慢慢地把團子又送到嘴邊。
一隻手伸了過來搶過了他手裡的團子,他一驚,定睛一看,是黎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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